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工业专列东行,三百专家过境

安德烈把莫斯科的检查命令铺在调度台上,拿红铅笔圈出乌法北站,车里雅宾斯克,还有莫斯科检查组的登车点。

“他们盯的是专家专列编号,只要这列车按计划往东,检查组就能卡住。”

李山河问道:“秋明油田空罐车哪天回程?”

“今晚有一百二十节空罐车返秋明,名义是拉回北方石油的检修设备和备用泵组,车头归旧铁路局机务段管。”

安德烈掏出两枚旧调度章,摆到桌上。

“我还认得那边的调度员,他们欠过我人情。”

赵刚望着站台上的人群。

“三百多人怎么塞进油罐车队?”

“空罐车前后各挂保温车厢。”

安德烈用铅笔在编组图上划线。

“车上挂维修机械,钻杆探伤仪,真空炉配件,井下泵箱,还有油田抢修队临时休息车,人员按检修合同分散进去。”

李山河翻开最新名单。

“人数核准了吗?”

彼得罗夫把名单递过来。

“专家四十六人,技师八十七人,设备维护工六十三人,家属一百一十六人,总数三百一十二人。”

“孩子和老人放哪儿?”

“保温车厢中间四节,里面铺了床板,也备了药和热水,外头写着油田机修工休息车。”

赵刚说道:“检查组要验人,这个身份撑不住。”

“他们验车皮,验合同,验设备。”

李山河把油田检修合同拍在桌上。

“秋明老井停了几十口,北方石油调人返厂抢修,这事有出口原油合同撑着,谁想挑毛病,先得给油田断产找理由。”

彪子扛着一箱伏特加走进来,箱角撞到门框,发出咚的一声。

“二叔,司机都安排妥了,机务段那几个老毛子还挺能喝。”

李山河看了他一眼。

“酒少发,脑袋得清楚。”

“俺也去明白。”

彪子赶紧改口。

“俺也去……俺也去不是那个意思,我说俺也去不喝,给他们留着演戏用。”

赵刚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夜里十点,乌法北站西侧的废煤岔道亮起两盏黄灯。

专家家属没走正站台,行李分批送上保温车厢,箱子全贴新的数字编号,外头再套一层油田机修物资标签。

女工程师娜杰日达抱着孩子,站在车门旁问道:“李先生,我们去中国的档案也换了?”

“旧档案封在乌法办事处,车上只留检修队编号。”

“那我们的名字呢?”

“名字留在国内接收名单上,过了满洲里再恢复。”

彼得罗夫扶着车门说道:“人齐了,材料组十二个人全在。”

李山河扫过车厢。

阿尔希波夫教授坐在角落,腿上放着一只皮箱,里面装着岩芯照片和几本材料手册。

“教授,东西带够了吗?”

“带了三套民用资料。”

老人拍了拍皮箱。

“航空叶片原始配方留在乌法联合实验室,谁也挑不出理。”

安德烈从车头方向跑过来。

“秋明来的机车到了,检查组也提前动了,他们在车里雅宾斯克等着。”

“车开。”

柴油机冒出黑烟,空罐车一节节拉紧,铁钩碰撞声沿着夜色传出去。

咣当!咣当!

列车出了乌法,车头挂着北方石油的旧牌子,后面跟着装满维修机械的平板车,保温车厢夹在中段,外头连窗帘都没掀开。

车里雅宾斯克到站前,赵刚带着人挨节检查。

维修机械箱里摆着拆开的潜油泵,叶片检测仪藏进探伤设备外壳,真空炉控制柜裹着油布,外头贴着废旧压缩机标签。

彪子守在核心车皮门口,棉帽压到眉骨,脚边摆着那箱伏特加。

“这节车里啥玩意儿?”

“冻坏的油泵。”

赵刚指着门板。

“待会儿检查组上来,你就按油田司机那套说。”

彪子咂了咂嘴。

“油泵能说,冻坏咋演?”

“你别演,喝酒的是司机。”

车一停,莫斯科检查组已经站在站台上。

领头的男人穿着深灰呢子大衣,身后跟着四个人,还带着两名铁路警察。

“北方石油检修车队?”

安德烈跳下车,递过去一份调度单。

“秋明油田抢修,老区抽油泵磨损,返程拉设备和技工。”

检查组领头人翻着单子。

“这趟车原本挂的是乌法专家专列,为什么换编组?”

“专家专列停运。”

安德烈指向后面的平板车。

“油田出口不停,抢修设备得先走。”

检查组的人往车厢里看。

保温车门外贴着油田机修组的名单,里头坐着穿棉工服的技师和家属,孩子被包在大衣里,脸上蹭了两道机油。

领头人抬手指向核心车皮。

“那节车打开。”

彪子从门边站起来,手里拿着半瓶伏特加。

“开啥开,里头全是坏油泵,冻了一路,味儿冲得人脑瓜子疼。”

检查组的人皱着鼻子。

“按规定检查。”

彪子把酒瓶往地上一放,朝机车方向喊道:“老伊万,检查组要开泵车,你过来给他们搭把手。”

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司机踉跄着走过来,脚下还打着晃。

“别开!”

他抱住车门扶手,嘴里喷着伏特加味儿。

“泵壳里都是凝油,门一开,油渣往外淌,车站轨道全得糊住。”

检查组领头人看向铁路警察。

铁路警察翻开检修合同,上头写着油泵故障,低温运输,抵达秋明后拆检。

彪子从箱里拿出两瓶伏特加,塞进老司机怀里。

“你们要查就查,俺也去陪着,谁要是踩油里摔了,俺也去可扶不动。”

领头人脸色不好看,还是挥手让人打开旁边的平板车。

探伤仪,维修钻杆,齿轮箱,密封件,工人工具箱,全按清单摆着。

检查组核了半个多小时,没找出半个专家专列该有的标记。

临走前,领头人盯着彪子问道:“车上有多少人?”

彪子打了个酒嗝。

“油田的人呗,修井的,抡扳手的,开车的,俺也去哪有工夫一个个数。”

安德烈将调度单收进皮包。

“列车能放行了吗,秋明那边井口等着设备。”

检查组领头人盯着车厢看了几眼,朝后头挥了挥手。

“走。”

车轮重新滚动,彪子坐回门边,拿袖子擦了把额头。

赵刚走过来问道:“酒真喝了?”

“喝了两口。”

彪子朝远去的站台啐了口。

“那帮瘪犊子要是再磨叽,俺也去真能把那箱酒灌完。”

列车一路向东,越过乌拉尔山,穿过西伯利亚的雪原,空罐车在铁路线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保温车厢里烧着煤炉,孩子围着搪瓷缸喝热汤,工程师们拿着纸笔在箱盖上算设备安装位置。

阿尔希波夫教授挪到李山河身边。

“李先生,到了中国,材料组先去哪里?”

“大西北做燃机和叶片试验,愿意去北京的,进材料联合实验室,孩子先安排学校。”

“乌法那边的厂子呢?”

“彼得罗夫留人守着,民用订单照接,联合实验室照开。”

老人点点头,把一块硬面包掰给旁边的孩子。

满洲里口岸的灯光出现在车窗外时,列车已经走了七天。

边防人员上车核对清单,老周带着军方接收组等在月台边,军绿色卡车停了一长排。

车门拉开,彼得罗夫踩上国内月台,先抬头看了眼飘着雪的天空。

老周走过去,同他握了握手。

“欢迎到中国,设备和人员档案我们全接,住房和工厂都安排好了。”

李山河从车上下来,赵刚把厚厚一摞档案递给老周。

“乌法材料组,秋明钻井学院,油田检修队,人员三百一十二名,设备清单都在这里。”

老周翻到最后一页,朝李山河点头。

“这趟车开进来,国内的钻井,涂层,燃机维修,又能往前拱一大截。”

彼得罗夫刚把脚下的雪踩实,安德烈的短波电台响了。

电台里传来马卡罗夫急促的俄语。

安德烈听完,脸色一下沉了。

“李先生,黑海造船厂出事了。”

李山河转过身。

“说。”

“乌克兰新委员会下了拆解令,107号船台上的核动力航母分段,已经有人拿氧气割枪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