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白月光的杀伤力!

次日,清晨。

公孙劫站在城墙处。

看着古老的城邑,伴随着朝阳初升,逐渐苏醒。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百姓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能看到弟子前往学室,也能看到官吏进进出出。还有些黔首扛着锄头,朝着城外而去。

公孙劫眯着双眼。

“所以,你最后还是走了?”

“嗯。”

韩信点了点头。

他昨晚一宿都没睡。

翻来覆去,也都在思索着。

“怎么,你曾经不是喜欢她吗?”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就意识到不对。”韩信站在城墙旁,长舒口气道:“年少懵懂,我确实曾对她有过异样的情愫。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尊贵,心地善良,也因为她曾经帮过我。”

“但这份感情,是对那时候的屈桃。昨日我看到她时,心里就只剩下惋惜和怜悯,没有别的想法。我会帮她,也只是因为她曾经对我有恩。既是如此,我自然不能留宿,也是不想她有误会。”

“明白。”

公孙劫笑了笑。

“你确实真的长大了。”

韩信倒是分的很清楚。

他喜欢的是十年前的屈桃,而不是现在的。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那就是白月光本人可能都无法代替这份情感。少年的感情往往都是真挚且热烈的,就算穷极一生都可能无法忘怀。

所以,公孙劫也都理解。

当断则断,韩信能分得清就很好。

今时今日的韩信,身份地位极其尊贵。他做任何事,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找问题。现在屈桃可还没和离,也就是有夫之妇。如果韩信真的留宿,且和她有了什么,那必然就有了把柄。

若在后世,这只是桩风流趣事。

最多就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要知道,秦始皇对这类事是无比忌讳。因为嫪毐祸乱宫闱的缘故,秦始皇最痛恨的就是这类事,秦律里面也有明文规定,此前还在刻石上书写:夫为寄豭,杀之无罪!

什么意思?

私闯别人家淫乱的男子,杀了也不犯法!

韩信要真这么干了,那就是踩了雷。只要有人检举,秦始皇必然会削去其爵位抵罪。关键是对他的欣赏,也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厌恶。

毕竟韩信这么大的将军,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那以后又该如何委以重任?

他有些生理需求是很正常的事,就算纳些姬妾也很正常。就好比张苍,这老小子后院足足有几十个姬妾。可从未有人说过他什么,反而是经常拿这事打趣,认为他是风流倜傥。

但张苍就一直都很聪明,他的姬妾虽然多,可都是清清白白。有夫之妇,他是避之不及,生怕与之有什么关联。

站的位置越高,就越冷。

很多人都在盯着他。

韩信此次北伐大胜凯旋,是踩着王氏和蒙氏的脸。王翦和蒙恬的确是无所谓,可他们昔日的很多旧部都很不服。觉得韩信只是运气好,这么做也太过无情。

当然,他们也就只能想想。

“那后面打算如何?”

“我就不出面了,免得也给她留下困扰。”韩信拂袖挥手,“昨日我看她受了伤,我就想着出手帮忙。可还是有些冲动,没考虑到后面的事。她后面的日子还要自己过,很可能会面对各种流言蜚语。”

“嗯,不错。”

公孙劫轻轻点头。

韩信这回总算是考虑的周全了些。

“行,你也可以准备起来。”

“有什么事,今日都决定好。”

“明天,我们就要启程。”

“好。”

韩信点了点头。

事情其实都已处理好。

他该留的也都已经留了。

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他还留下自己的符节,只要再和淮阴县令叮嘱句就行。他这回给淮阴县上百万钱修路铺桥,还资助善堂,要让屈桃女儿进学室也并非难事。

再给屈桃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养活自己和女儿也并非难事。

“不过,那壮汉后面放出来或许有些问题。”公孙劫看向远处,缓缓道:“他被赀徭三旬,出来后又要面临和离,肯定会因此嫉恨你和屈桃。而你不在淮阴县,他拿你没有任何办法,自然会想办法继续对付屈桃。”

“你要知道,现在屈桃终究是孤儿寡女。他那种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把她们孤儿寡女留在当地,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我让人杀了他。”

“……”

公孙劫拂袖挥手,淡淡道:“你要这么做,便是罔顾法纪。”

“可他会伤害别人!”

“你不能因为他没做的事,而去定罪。你现在虽是秦国的上将军,可你并没有资格去决定别人的生死。秦国,也没有给你这样的权力。今日你因为怀疑他会伤害屈桃,就要指使下属杀人。那么,今后是不是有人也这么做?”

“到那时,你让我怎么做?”

“……”

韩信顿时沉默不语,也是想到公孙劫在关内处理过很多贪官污吏,同样也有类似的事。

公孙劫处理官吏,皆是一断于法。因为很多情债是无法用道理来讲的,就拿韩信这回说。他要真的杀了壮汉,很多人会认为他是真男人,要防患于未然。

可这就是韩非昔日说的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律法就是律法,不会因为韩信是他义子就能改变的。今日韩信能为了屈桃杀人,那以后别人为了自己的亲人,是不是也可以报私仇?

做错什么事,那就如何惩治。

公孙劫坐在这位置上,就必须得保持绝对的理智。不能因为私人情感,而罔顾律令。如果这个口子开了,以各地的吏治而言,必然会出大乱。

“可屈桃又该如何是好?”

“很简单。”

公孙劫淡然摆手,缓缓道:“岭南现在正好缺人,本来就要在淮阴挑选些人过去。我此前就曾交代过,要优先挑选刑徒、罪人、亡人、赘婿、商贾。他已经犯了法,那就符合罪人的标准。那么,将他迁去岭南就好。”

“还……还能这样?”

“所以,做事的时候要动动脑子。”公孙劫背着手,淡淡道:“你考虑的事情,本相自然也会想。他是罪人,符合迁去岭南的标准。自然,也就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

“信,佩服!”

“没什么好佩服的,只要符合程序正义就好。”公孙劫淡定摆手,“行了,还有最后些时间。有什么事就先处理好,本相还要再看看淮阴县。”

“行。”

韩信轻轻点头。

他走下城墙,朝着城外走去。

身后还跟着任敖等亲卫。

韩信的记性很好,作为将军,走过的路也都能记得。虽然昨晚只是乘车走了一遍,可现在也都已记住。而且他本就很熟悉淮阴,自然也都认识路。

“季父!!!”

韩信刚到门口。

就听到那稚嫩的嗓音。

韩信面带微笑,将女童抱了起来。

“你的母亲呢?”

“她出去买粮了。”

“行。”韩信轻轻点头,而后将怀里的肉干重新递给她,笑着道:“你能和我说说,你们以前是怎么生活的吗?”

“母亲总是很忙。”

“白天要给人洗衣,晚上还要织布。后来织布机被父亲卖了买酒喝,他每次喝完酒回来都会打母亲。再后来,家里很多东西都没了。母亲做的事越来越多,还给人倒粪桶,给人锄草捉虫。去年冬天,还要下水帮人通沟渠。”

“嗯,我知道了。”韩信轻轻点头,笑着道:“所以,以后你要好好照顾母亲。”

“季父,你的母亲呢?”

“她,就在那片最高的山上。”

韩信笑着指向远处。

“山上?”

“你以后会懂得。”韩信拍着她的脑袋,“所以,你得好好帮助母亲做事。你想不想像别人那样,一起去学室当弟子?”

“我也能读书吗?”

“能啊。”

韩信笑了起来,“只要你愿意,就能去读书。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你去了学室就要好好学习。等你会读书识字,就可学门手艺。你可以学医,也可以学女红。”

“不,我想像季父这样。我要和你一样当大将军,然后我要去打胡戎,以后也要凭借军功加官进爵。”

“你还想要打仗?”

韩信都被这丫头给逗乐了。

“这样,我就能保护母亲了。”

“……”

“那行。”韩信沉默片刻,点头道:“那你可要多吃些,只有如此才能长得更为强壮。”

“嗯!”

正聊着呢,屈桃就推门而入。

在看到韩信的时候顿时愣住。

手里的粮食也是落下。

想到昨晚的事,不由羞涩的低下头来。

“韩……将军,你来了。”

“嗯,我明日就要启程离开了。”

韩信站起身来,帮着拎米。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米?”

“我准备去岭南了,投奔我的父兄。”

“什么?”

韩信顿时一愣。

满脸古怪的看着屈桃。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他可是好不容易把路铺好。

甚至还找淮阴县令专门提过。

就连她女儿去学室也都安排妥当。

怎么现在就要去岭南了?

这不是白白浪费他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