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她。”

壮汉猛地一愣。

就感到脖子上的凉意。

他惊恐的转过身来。

便瞧见韩信冷冷注视着他。

手中的承影宝剑就横在他脖子上。

只要韩信愿意,现在就能要了他的命。他惊恐的跪在地上,满脸恐惧,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韩信。

韩信归乡的消息,他们也都有耳闻。昨日回来后,还专门给淮阴带来不少钱。很多曾经有恩于他的人,也都得了封赏。现在的韩信再也不是昔日的里中无赖,而是秦国的驷车庶长,是秦国的上将军!

屈桃颤抖着转过身来。

就看到韩信那高大的身影。

此刻正好是雨过天晴,和煦的暖阳照射下来,让韩信显得更为俊朗不凡。往昔已经死去的记忆,也逐渐苏醒。

那天也同样是场小雨,他们家那时候还是当地的闾右豪族。她那日乘车要去临县拜访亲戚,结果在官道上就碰见了韩信。

韩信彼时还很小,大概也就八九岁。可他却背着母亲的尸体,一深一浅的踩在泥泞内。他累的双腿都在颤抖,可却是死死的咬牙坚持。

屈桃旋即让车夫停车,破格让韩信上车,帮他将母亲的尸体运至空地。两人多余的话都没说,对当时的屈桃而言也是顺路的事,不过只是举手之劳,根本就没想过让韩信报答。

只不过韩信的态度也很坚决,他在临走前是专门提到,以后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报答屈桃。

只是屈桃根本没往心里去。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怎么记住。

屈桃那时也就十来岁,也是心地善良,经常会帮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所以并没有很在意,后来也就没什么交情。

屈桃没想到,现在韩信真的回来了。而且真的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是秦国的上将军,更是爵至十七级驷车庶长。别说小小的淮阴县,就是偌大的泗水郡都无人能比得上他。放眼秦国,韩信都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韩信……真的做到了……

“韩将军……韩将军!”

“我错了!”

“我错了!”

“我……我就是和这贱……她闹着玩。”

“我不是真的要打她。”

“您要是瞧得上她,我就让她陪您。”

“你……你……无耻!”

壮汉根本顾不上这些。

朝着韩信不断叩首。

韩信提起承影宝剑。

眼眸中都带着杀意。

“破虏!!!”

公孙劫隔着老远怒喝。

韩信现在是风头无两,就算真的杀了眼前这地痞无赖也没什么事。可要知道秦国有着律令法度,韩信没有资格动用私刑。如果韩信今天真的当众杀人,那公孙劫起码也要削去他的一级爵位。

否则,那些世家大族杀人怎么办?

天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宝剑猛地划过。

将壮汉的发髻整齐削去。

头发顿时乱糟糟的披散下来。

而壮汉则是恐惧的瘫坐在地,胯下更是出现臊臭的液体。

这是被韩信给吓尿了!

韩信冷冷的看着他,而后收剑归鞘。杀了这种人,完全是脏了自己的手。此人其实先前也找过他的麻烦,甚至是带头嘲笑他。说他没有半点本事,天天抱着口宝剑,想要学别人当任侠蹭饭吃。

“呼……”

公孙劫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韩信这些年来也算是比较沉稳。

没有真的因为个无赖坏了自己名声。

“丞……丞相?!”

“丞相也来了!”

“吾等见过丞相!”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公孙劫拂袖挥手,而后转头看向壮汉道:“你今日当众殴打妻子,已经触犯了秦律。按照律令,得判以耐刑,并且赀徭三旬。”

“来人,将他带下去。”

“丞相饶命啊!”

“我知道错了!”

公孙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淡然道:“你知不知道错,都已经触犯律令。因为你做的事,现在她有资格提出和离。等你赀徭结束后,正式的文书就会下达。”

“和……和离?!”

壮汉面如死灰。

然后就被亲卫直接带走。

公孙劫转头看向妇人,她应该就是韩信口中的屈桃。因为这些年经历诸多风霜,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完全不像是闾右贵女,反倒更像个普通的妇人。双手更是有诸多伤痕,显然是经常泡在水里。

“起来吧。”

“以后遇到事后,可以找到乡校。看你身上的伤势,我想平时也没少对你动手。以他的所作所为,也足够判刑了。”

“可我……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

“母亲!”

稚童的声音响起。

就瞧见远处有个女娃跑来。

她大概也就四五岁,衣裳破旧。

脸上也是脏兮兮的。

瞧见屈桃嘴角的鲜血,顿时红着眼哽咽道:“父亲又打你了?”

“乖,我没事。”

屈桃勉强站起身来。

此刻的她很是虚弱,却还坚持站起身道:“多谢丞相、韩将军。可这就是我不和离的原因……我的父母兄长都被流放岭南,在淮阴孤苦无依。我还带着孩子,他虽然打我,可终究是能帮忙。如果只有我一人……”

公孙劫轻轻点头。

类似的事,其实后世农村也有。这年头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讲道理的,有的人瞧见孤儿寡母的就会故意欺负。干同样的活,给的钱都更低。还会有偷鸡摸狗的,各种事都会有。这壮汉虽然打她,可好歹能护住她。

“先不说这些。”

“你受了伤,随我进城看看。”

“任敖,去把车马赶过来。”

“不……不行!”屈桃顿时有些慌乱,连忙道:“你现在是秦国的上将军,乘坐的是驷马大车,我只是普通人,怎么能与你同乘?”

“这说的什么话?”韩信转过身来,看着屈桃道:“当初我的母亲病逝,大部分人对我都是避之不及,生怕晦气。是你将车马停下,帮我将母亲的尸体运出城。那时候的我问过你,为什么不嫌弃我?你说人的生老病死都是大事,这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同样的,现在帮你,对我而言也是举手之劳。”

“……”

屈桃红着眼。

最后哽咽的点头。

“谢……谢谢你!”

韩信笑了笑。

而后便将女孩抱了起来。

“走,我们先上车。”

“给母亲去县里看病。”

众人看着眼前这幕。

一个个面面相觑。

没人想到屈桃和韩信还有些关系。

自从屈氏落寞后,也没人听她提过这事。

有如此关系,怎会过得如此凄苦?

女孩上了马车。

怯生生的缩在旁边。

屈桃跟着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而韩信就坐在旁边,和屈桃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曾几何时,韩信也对屈桃有过憧憬,说是他的白月光也不为过。但那时的韩信吃了上顿没下顿,而屈桃则是淮阴有名的贵女,两者之间有着如天堑般的鸿沟,所以韩信也只是想想而已。

后来被公孙劫带走后,他也就把屈桃这事放下。今日看到屈桃受辱后,韩信几乎是热血上头,差点就一剑将其刺死。

韩信看到屈桃的伤势,长舒口气。

而后自怀里取出块果脯递给女童。

“想不想吃?”

“这……这是什么?”

“是果脯,很甜的。”

女童先是看了眼屈桃,而后点头。

“想!”

“你叫我声季父,我就给你。”

“季……季父……”

“哈哈,乖。”

韩信笑着将果脯递了过去,还有布袋里的牛肉干也都拿出。这些都是他自北方带来的,因为当时牛羊肉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这点人就是敞开肚皮都吃不完。为了能够保存,就熏制了很多肉干方便携带。

“母亲,你也吃。”

“不,我不饿。”

“你们放心吃,吃完了我再让人送些来。”

“不不不,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

“相较于你曾经做的事,我做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韩信看向窗外,笑着道:“那时候母亲病逝,家中就只剩下我。我背着母亲的尸体,也不知自己能否找到合适的地方。是你出现,也是你向我伸出手来。”

“对你而言,当时确实就只是桩小事。可对我而言,却是重若泰山。此前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的经历,只知道你已嫁娶,所以就没再打听。没想到,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

韩信轻声呢喃。

这些事他是真的不知情。

他若是知晓,必会出手相助。

最起码会交代人,给些钱粮。

并且是在暗中帮助他们。

“知恩图报,是我应该做的。”

“昔日漂母赠我一饭,我回馈千金。而你帮了我大忙,让我能为母亲安葬,这份大恩我必须要报答。”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屈桃连连摆手。

她其实没想过韩信报答。

毕竟谁也没想到韩信能有如今地位。

“该你的,就是你的。”

“我在淮阴县也就待个几日。”

“我会为你安排好所有事,包括这小丫头。”

韩信露出抹笑容。

现在他对屈桃并无非分之想。

纯粹是只想要报恩。

“我会安排人,为你与他和离。”

“再令人给你找一地住处,安排些奴仆,好好照顾你们。后面她还能去学室,学些东西。”

“这……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