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治安部门封锁了加工厂。

污水池的防渗膜破损和隐藏管道被查了出来。

池底的废液样本送去检测,各项重金属和有机污染物指标爆表。

隐藏在厂区地下的电缆管腐蚀情况和阀门的渗漏方式都被记录在案。

一连串的事故在三天后被定性为安全生产和环境违法领域的特大连环案件。

钱有余的钱、钱小虎的钱、赵大个的钱,那些年换来的县城房产和饭店被查封。

金滩河下游的水质监测启动了紧急方案。

这些进展在林默的意识中只是数据流过。

他关掉了结算面板。

幽灵追踪界面上,新的猩红光点在更远的地方亮着。

他点开档案。

档案记录显示这片区域叫柳树沟,是金滩河下游一条支流沿岸的自然村。

柳树沟的村主任叫周德厚,六十三岁。

他的职务在金滩镇下辖,村口的牌子上写着“柳树沟村民委员会”。

周德厚在柳树沟当村主任当了二十二年。

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毛病,喜欢从外地往村里领东西。

开始几年领的是家电和化肥,后来领的是人到村里来住。

那些外地来的人在村里住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村里有女娃也跟着不见了。

周德厚说那些女娃是出去打工了,去了省城的电子厂。

村里人信了。

直到有一户人家的闺女被领走后半年没寄过信,也没打过电话。

她爹去省城电子厂找了一趟,电子厂的保安说厂里没有这个人。

她爹回村找周德厚,周德厚塞给他两千块钱,说闺女跟外地的男人跑了,跑了就别找了。

那家人没再追问。

柳树沟在二十二年里陆续有二十几个女娃跟着周德厚“介绍”的外地人走了。

她们去了什么地方,在做什么,没有一个说得清楚。

周德厚的罪恶值是五万八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周德厚的侄子周小虎。

周小虎三十七岁,村治保主任,周德厚的亲信。

他负责在村口把风,每次外地人进村的时候,他就把村口的狗赶走,站在路边抽烟。

外地人离开的时候,他负责把人送出柳树沟外面的公路,送到接应的车上。

周小虎做了二十二年。

他在村里有一辆面包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外人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村里有人问起周小虎的面包车拉过什么,他说是拉化肥和种子。

没有人看见过面包车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七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姚庆德。

姚庆德五十二岁,柳树沟卫生室的村医,周德厚的妻弟。

他表面上是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村民看头疼脑热的,打针开药。

他的另一项工作是给那些被带到村里来的外地女娃检查身体。

检查的内容是什么,姚庆德从来不说。

他每次检查完都会从卫生室的后门出去,走到村东头的老槐树底下抽一根烟。

他的罪恶值是一万四千点。

林默的意识落在柳树沟的上空,时间是下午四点,天色阴沉,乌云堆在山脊线上方。

柳树沟沿着一条干涸的溪谷分布,几十户人家的房子散落在溪谷两侧的缓坡上。

村口的牌坊是砖砌的,上面的红漆已经斑驳。

周德厚坐在村委会办公室的长条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旧账本,正在用圆珠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周小虎的面包车停在村委会外面的空地上,车窗紧闭。

姚庆德的卫生室在村中段的一栋平房里,门口挂着褪色的红十字布帘。

林默的意识扫过整座村庄。

村委会的屋顶是水泥瓦,木檩条在长年的潮湿空气中已经多处腐朽,有一根檩条的端头被白蚁蛀成了粉末。

村委会里有一台老式电暖器,电暖器的电源线用花线接在墙上的插座上,花线外面裹着一层白胶布。

周小虎面包车的发动机盖下面有一根回油管,管壁在长期的油液侵蚀下老化变硬,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姚庆德卫生室的药柜顶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里装着酒精,瓶盖没有拧紧。

药柜旁边的铁架子上搁着一台小型蒸汽消毒器,消毒器的压力表指针卡在刻度中间,阀门手柄松动。

这些因素被接入因果链的末端。

下午四点二十分。

周德厚放下圆珠笔,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他走到办公室的后窗前,推开窗户想透透气。

窗户的木框在潮湿空气中膨胀变形,推起来有些卡滞。

他用力推了一把,窗框向外的推力传导到了窗台的砖缝上。

窗台下方的墙体里有一根木檩条的端头,檩条在数十年的潮湿和白蚁侵蚀下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外皮。

窗框的震动传到檩条端头时,那层外皮崩裂了。

木檩条失去了支撑点,整根檩条从屋顶的榫口中脱落下来。

檩条的一端砸在办公桌的边缘,把桌面上摊开的旧账本砸得弹了起来。

账本的纸页在散落中飞散。

周德厚回头时,檩条的另一端已经扫到了他身后的电暖器。

电暖器被撞倒后倒在了地面上。

电暖器的石英加热管在接触地面时碎裂了,内部的电阻丝裸露出来。

电源线在被撞倒的过程中从墙上的插座里松脱了一半,零线和火线在插座内部形成了短路。

短路电流在电暖器的外壳上产生了火花。

火花引燃了地面上散落的账本纸张。

火苗从纸张上蹿起来,烧到了木质办公桌的桌腿。

办公桌上的几本旧账册在火焰中卷曲燃烧。

周德厚想要灭火,他脱下外套扑打桌面上的火焰。

但那根从屋顶脱落的檩条横倒在地面上,他的脚被檩条绊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

他的额头磕在桌角上,人扑倒在燃烧的纸张上面。

火从他的上衣下摆烧起来,顺着衣襟向上蔓延。

浓烟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顺着门缝飘进了走廊。

村委会的房子是连排的老式砖木结构,房间和房间之间没有防火隔断。

火从周德厚的办公室蔓延到隔壁的档案室,档案室的木门在高温下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