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枯村地底裂缝下有什么让蛛母极度恐惧的东西正在苏醒。

能让庞大的蛛母都恐惧的东西,陈军哪还敢停留。

“走!”

陈军抓住林燊的手,朝着公虎的方向跑。

公虎已经爬起来了,四只爪子还在发抖,

但看到陈军跑过来,低吼一声,扭头就往林子方向窜。

身后,那朵绿蘑菇还在撑大。

枯村的裂缝里,更多的绿烟在往上涌,更多的蘑菇正在成型。

陈军跑着跑着,忽然感觉右手手腕一重,林燊正在扯她。

林燊的正回头看向枯村,脸上全是惊讶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军顺着林燊的目光看过去,

枯村上空的绿烟突然加速。

之前那些绿烟是一缕一缕慢慢升起的,

彼此缠绕、汇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不紧不慢地烧着。

但现在,

所有的绿烟同时往上涌,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枯村上空的蘑菇云在几秒之内撑大了一圈,

伞盖的边缘翻滚着往下压,几乎要贴到树冠上。

而那些裂缝,

陈军瞳孔猛地一缩。

枯村地面上那些裂缝,正在扩大。

无声地、快速地扩大。

裂口两侧的冻土边缘整整齐齐地往外推,裂缝的宽度在几秒之内便扩大数米。

地面也不再塌陷,

烟尘里地下有东西开始鼓起,

陈军一开始以为只是地面的隆起,但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个东西是从裂缝下面慢慢顶出来的,

土黄、黑褐的表皮,表面坑坑洼洼,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皮壳。

它从烟尘中一寸一寸地升起来,圆钝、厚重,

表层粗糙得像风化了几百年的岩石。

“那是什么……”陈军听见林燊的声音在发抖。

阳光从尘雾的缝隙里漏了下来。

那一瞬间,陈军看清楚了。

那层粗糙龟裂的外皮下,隐着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血管。

暗红色的血管,粗的像胳膊,细的像手指,纵横交错地嵌在皮壳下面,正在搏动。

一收一缩,一收一缩,

节奏沉闷,

像是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看不见的地方跳着。

阳光照上去,

血管反射出一片暗红色的血光,

和周围的昏黄烟尘混在一起,

把整片枯村废墟映成了一种地狱般的颜色。

陈军的后脊梁从尾椎一路凉到了后脑勺。

林燊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没有说话,但陈军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她的呼吸又短又急,和刚才面对蛛母时那种冷静完全不同。

那个东西还在往上鼓。

皮壳的顶部,开始出现了一道裂口。

裂口不大,但很深,里面是一片漆黑。

陈军盯着那道裂口,忽然发现裂口边缘的皮壳正在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往外挤。

那种蠕动很慢,很吃力,像是被困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拼命地往外爬。

“跑。”

陈军听见林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跑!”林燊猛地拽了他一把,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的尖锐。

陈军转身就跑。

公虎已经在十几步外等着了,独眼里全是惊恐,四只爪子刨着雪地,不断回头朝这边看。

看到陈军和林燊终于跑过来了,它低吼一声,带头往林子深处冲。

身后,枯村上空那朵绿蘑菇云,还在扩大。

而烟尘中那个鼓起的东西,皮壳上的裂口,正在无声地撕开。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红色血管的人茧,从裂口里伸了出来。

杜雪莲他们已经退回了那边林子最高处,

被命令留守的刘兵立马上前接应,

他身后的电台正极速的闪着亮光,

通讯兵手指几乎按出了残影,

他时不时转头一脸惊惧看着枯村方向。

“坐标——”

“坐标上报没?”

杜雪莲刚喘了两口粗气,立马大声问刘兵,

“已经上报,首长。”

“杨团长到哪了?”

“射程够不够?”

“多久能完成火炮架设?”

杜雪莲看着枯村烟雾中的绿色蘑菇云,

还有那隐在尘雾中不断鼓胀而起的不明生物,

嘴里的问话跟连珠炮一样。

“首长!电台已经接通团部,坐标发过去了!”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风里喊了很久,

“杨团长回电,正在赶路,射程不够,而且……”

“而且什么?!”杜雪莲猛然回头,

“而且杨团长让咱们扯出,怕波及到咱们。”

“少废话,告诉他,现在由我指挥!”

杜雪莲一把抓住刘兵的胳膊,

“最快多久能进入火炮射程?!”

“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杜雪莲猛地转头看向枯村方向,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二十五分钟,太久了!

她身后,那些刚撤下来的战士一个个靠在树干上,胸膛剧烈起伏,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枯村上空那朵绿蘑菇云,

盯着烟尘里那个正在鼓胀的皮壳。

杜雪莲带来的一个年轻通讯兵手指在电台上按得飞快,

按键声密集得像雨点,可他每隔几秒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枯村方向,

每一次抬头,手指都会顿一下,然后又更快地按下去。

“手指别停!”

杜雪莲吼了一声,

“报文不能断!”

通讯兵猛地低下头,手指重新落在按键上,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二十五分钟。”

杜雪莲把这四个字咬碎了,咽了下去。

她举起望远镜。

枯村上空的蘑菇云已经散到了树冠高度,

此时绿烟整片整片地往外翻涌,像是一锅烧开的绿水,从中间往外翻腾。

烟尘里的皮壳还在鼓,已经露出了大半的轮廓。

烟尘蔽日,

杜雪莲看不到陈军所见的那些血管,但她能看到皮壳有着那种活物才有的鼓动。

一收,一缩,

一收,一缩。

像是那东西在呼吸。

她放下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哲木塔!”

“在!”哲木塔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比雪还白。

“那东西,你那些传说里提过没有?”

哲木塔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东西。

他盯着枯村方向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杜雪莲,嘴唇哆嗦着,说出的话断断续续,

“首、首长……那个形状……传说中的‘举面肉山’……”

“举面肉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