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户人家开始搬运物资。
他们刚把东西放上船，白色航道便自动延伸到船头。
陈景没有阻拦，只让方渡放出三只探潮桶。
第一只桶进入白色航道后平稳南下。
第二只也没有异常。
第三只刚过湾口，桶底突然被向下吸扁。
方渡将连接绳拉回。
三只铁桶都已变形。
“这条路下方是空的。”
小满母亲脸色一沉。
断湾风暴会抽走大量海水。
白色航道现在看似平稳，风暴抵达后便会变成最深的回流区。
进入航道的船全会被拖入海底。
准备撤离的人立刻停下。
静潮台广播依旧平和。
“偏离推荐航路，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七。”
浦生抄起一块木板。
“那我们就走剩下的九十三条。”
听潮湾没有固定避风港。
众人干脆拆掉部分木屋，把材料运往不同高地。
老人和孩子分散登上吃水最浅的小船。
物资也不再集中，盐、淡水和食物被拆成上百份。
哪怕一处被风暴摧毁，其他地方仍能继续生存。
顾长明不在现场，赵刚便按照过去训练方式检查绳索和救生板。
他没有分配固定队伍，只喊出缺口。
“西边木架少两根缆绳！”
三艘船同时送来不同绳索。
“北侧还有六个孩子没上船！”
七八名水手各自划艇接人。
现场混乱，却没有任何一件事停下。
静潮台不断修改推荐路线。
白色航道一会向东，一会向西。
没人再看它。
陈景带人留在潮井附近。
风暴只是逼迫听潮湾屈服的手段。
只要静潮台仍能控制潮声，它就会不断制造新灾难。
小满将一张湾底旧图铺在泥地上。
“黑塔下方有三条固定柱。”
“老一辈修潮鼓时，曾在柱子上绑过测流绳。”
三条固定柱分别位于海湾东、西、北侧。
它们既支撑静潮台，也控制潮井中的自然声音。
必须在风暴抵达前同时拆除。
否则任何一根断裂，另外两根都会把潮声转移。
陈景选了北侧。
赵刚和妖妖前往东侧。
韩峰、刘浩带小满去西侧。
阿今与方渡留在潮井，继续释放被困的自然声音。
没人使用统一倒计时。
三组只约定看到海面出现红帆时，各自决定是否动手。
北侧固定柱藏在一片沉船下。
海水尚未完全回流，陈景踩着泥地进入船舱。
舱内挂满白色风铃。
每只风铃都发出一个人的劝告。
“回去。”
“你会赶不上。”
“另外两组已经失败。”
陈景没有堵住耳朵。
他随手扯下一串风铃，塞进破旧铁柜。
所有声音立刻变成含糊撞击。
固定柱位于船底，被无数写着风暴记录的铁片包围。
每张铁片都给出相同结论。
拆柱会让北侧浪高增加三倍。
【检测到概率锁定】
【目标正通过已知选择完善风暴路径】
陈景看完提示，转身离开船底。
静潮台立即调低北侧风速。
它判断他已经放弃。
走出十几步后，陈景突然抓住沉船外的拖缆。
附近三艘小艇同时发力。
整艘沉船被从泥中拖翻。
固定柱连同船底一起暴露。
陈景没有按记录中的方式拆除外壳。
他让人把柱子周围的泥全挖空。
柱体失去支撑，开始向一侧倾斜。
另一边，赵刚和妖妖也遇到相似陷阱。
东侧固定柱被装在一座避风塔中。
只要攻击柱体，塔顶巨石便会砸向岸边居民。
赵刚干脆扛住塔门。
妖妖射断外部六根拉索。
整座避风塔被风推向无人浅滩。
巨石全部滚入海中。
韩峰所在的西侧最麻烦。
固定柱与十七面旧潮鼓连在一起。
静潮台声称砸断柱体会让十七人永久失声。
小满走到潮鼓前，逐一询问对应居民。
十七人没有统一答案。
有人愿意冒险，有人害怕失声，还有两人根本不相信黑塔。
韩峰没有替他们决定。
“愿意断开的，自己割绳。”
十二人当场割断潮鼓连接。
剩下五人仍在犹豫。
刘浩找来五块厚布，把对应潮鼓包住。
“先不砸这几面，让柱子带着它们一起倒。”
韩峰沿固定柱下方连续砸击。
他没有碰任何连接线，只把周围石座震碎。
三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静潮台无法把行动纳入同一判断。
风暴距离海湾只剩半小时。
阿今在潮井旁升起第一面红帆。
不是命令，只代表她决定动手。
东侧很快升起一块蓝布。
西侧没有旗帜，小满却把一面潮鼓推入水中。
陈景看见鼓面漂起，抬脚踹开固定柱最后一块支撑。
北柱轰然倒下。
几乎同一时间，东侧避风塔坠入浅滩。
西侧石座也被韩峰砸穿。
三条固定柱没有同时断裂，却在完全不同的方式下失去作用。
黑塔底部猛地离开海床。
潮井中数千条透明声带全部绷紧。
静潮台试图把自然声音带上天空。
方渡驾驶拼装船横穿井口。
阿今将空鼓主绳绑在船尾。
“所有船，想往哪开就往哪开！”
四十多艘船各自选择方向。
连接空鼓的绳索从四面八方收紧。
静潮台被夹在中央，无法跟随任何一艘船移动。
风暴第一道外沿撞上听潮湾。
狂风掀翻了数座空木屋。
分散在高地和小船上的居民却没有集中受损。
黑塔再次放出推荐航路。
没有一艘船驶入。
海浪从南侧涌来，又被北侧回流撞散。
原本足以淹没海湾的巨浪被数十条无规律船路切成碎浪。
陈景抓住倾倒固定柱跃上塔底。
黑色金属表面布满正在移动的嘴。
每张嘴都在重复风暴预测。
“左侧三秒后断裂。”
“上方将有落雷。”
“继续前进必死。”
陈景在左侧停了一瞬。
黑塔立刻加强右侧防卫。
他却直接用水果刀切开脚下。
塔底薄层裂开，露出一条向上的声音管道。
“你算得太多了。”
陈景钻入管道。
静潮台所有预测同时失去他的坐标。
……
声音管道内部没有梯子。
陈景借两侧凸起向上攀爬。
每经过一层，耳边便多出一批被收走的声音。
婴儿第一次哭泣，老人临终前的嘱咐，还有船员落水时的呼救。
静潮台没有删除任何声音。
它把所有声音按用途分类，等待最合适的时候使用。
最下层是诱导。
中层是警告。
更高处则全是命令。
陈景爬到一半，管道突然震动。
黑塔用小满母亲的声音喊道：“北柱下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