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豆豆哥的朴实无华破案法,双刀流太太……

“不吃饭?不能吧……”

沈家公司,总裁办公室。

沈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只手翻着刚刚送进来的文件,另一只手拿着冰袋,时不时往自己右眼上面按一下。

原本温和端正的一张脸此刻多少有些不太体面,左边嘴角破了一点,右边脸颊带着浅浅淤青,最显眼的还是眼眶周围那一大圈青紫,标准得像是谁拿墨水在他脸上画了一只熊猫眼。

换成普通人被打成这样,至少也该先处理一下伤口,再认真回忆自己得罪了谁,需不需要报警,以及下班以后还能不能安全回家。

沈明不一样,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快半个小时,除了一开始让秘书拿过来一只冰袋,后面便再也没有研究过自己脸上的伤。

不重要,至少和女儿突然不吃饭相比,这点儿伤完全不值得占用宝贵的大脑资源,而且右边眼睛虽然肿了一圈,视力还没有受到明显影响,嘴角那点儿破皮也不耽误说话,四肢健全,意识清晰,甚至还能正常参加会议。

按照沈家内部标准,属于轻伤,可以忽略。

至于是谁打的……

沈明把冰袋重新按到眼眶上,脑海里面闪过一个小时前的画面,杜婉仪气势汹汹冲进书房,开口第一句话是小寒寒不吃饭了,第二句话是一定是你这个丧尽天良恶意栽赃坏豆豆干的,第三句话还没有说完,拳头已经到了脸上。

中间没有调查,没有取证,也没有给嫌疑人进行自我辩护的机会,太太执法,主打一个发现问题、锁定豆豆、现场结算,三个步骤在十秒钟之内全部完成,效率高得能让外面那些办事机构集体流泪。

沈明甚至直到挨完打,被杜婉仪揪着领子严肃警告一遍,才勉强弄清楚事情经过……

什么寒寒原本好端端躺在房间里,结果她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以后便发现孩子不愿意吃奶,任凭怎么哄都不张嘴,所以问题只能出在她回来以前。

而她回来以前,最后一个抱过寒寒的人是他,所以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至少杜婉仪是这么认为的。

沈明当时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自己抱女儿的时候,寒寒还很正常,而且他只是抱了一会儿,后面就把孩子安安稳稳放回了摇篮,整个过程没有哭闹,没有磕碰,也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可看见杜婉仪那双已经开始红温的眼睛,他最后还是没把这段完整证词说出来,只来得及开口问一句寒寒现在怎么样,便迎来了第二轮家庭内部审讯。

现在回想起来,打得其实不算太重,至少杜婉仪还记得他下午要去公司,脸上只打了一边,另外一边保留着基本的商业谈判功能,如果稍微侧着脸坐,甚至不会给客户造成太大心理压力。

已经很体贴了。

“可是为什么会突然不吃饭?”

沈明把文件翻过一页,视线却没有落在上面的合同内容,只是盯着纸张边缘陷入思考,右手指尖一下接一下轻敲桌面,将寒寒出生以后的进食记录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

小家伙的确比普通孩子特殊,刚出生的时候不哭,被接生的人拍了脚底才哼两声,后面回到家里依旧安静得不像话,饿了不哭,醒了不哭,尿布湿了也不哭。

奶瓶放得稍微远一点,她不会像其他孩子那样发出声音吸引大人,只会睁着那双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奶瓶,直到旁边的人自己发现。

前几天采血的时候也是这样,针扎进去,小手收紧,眉头轻轻皱一下,证明能感觉到疼,却始终没有张嘴大哭。

检查结束以后还冷冷淡淡看了医生一眼,那种眼神别说旁边的下人,就连沈明都觉得像是在嫌弃对方怎么连这种简单事情都要折腾这么久。

为了这个问题,沈明已经找过不止一个医生,从身体发育、心肺功能,到听力、视觉和神经反射,该查的地方基本全部查了一遍,最后连自闭症这种对刚出生孩子来说,明显过于超前的猜测都问过,得到的答案却始终一样。

身体健康,发育正常,能够听见,也能看见,知道疼痛,会追随移动物体和声音,喂养、睡眠、体温没有异常,唯一的问题只是太安静,以及看周围人的眼神有点儿不像普通小北鼻。

医生最后只能给出一句世界上的孩子很多,总有一些比较特别,沈明接受了这个解释,只要寒寒身体没有问题,性格安静一点便安静一点,反正家里有足够多的人照顾,每隔一会儿就会过去检查,不会因为她不哭不闹忽略需求。

可现在突然连饭都不吃,性质明显不一样。

尤其杜婉仪说得很严重,什么奶嘴送到嘴边也不张嘴,小脸往左偏,追到左边以后又往右偏,最后干脆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的安详表情,不管怎么哄都没有反应。

这些细节太具体了,具体得不像太太随口编出来的。

所以沈明第一时间虽然觉得自己这顿打挨得十分冤枉,却没有先怀疑杜婉仪在女儿不吃饭这件事情上面说了假话,毕竟自家这口子再不靠谱,提到小寒寒的时候也很少完全胡编,最多就是中间删掉一点不利于自己的内容,再给事实重新调整一下先后顺序。

至于到底删了多少,暂时不好判断。

沈明思考片刻,伸手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把今天负责照顾寒寒的人叫过来,不用来公司,直接接电话。”

“好的,沈总。”

没过多久,另外一条线路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佣有些紧张的声音:“先生。”

“寒寒现在怎么样?”

“小小姐已经吃过东西了,吃得不少,精神也没有问题,现在……现在应该准备睡觉了。”

沈明轻敲桌面的手指停住:“已经吃了?”

“是。”

“谁喂的?”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年轻女佣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尤其是想起来她们家家主临走之前叮嘱过的那些话。

现在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明天就会因为眼睛多眨两下被开除了……

“应该是小小姐自己愿意吃了。”

沈明微微皱眉:“她这个年纪还不能自己拿奶瓶。”

“……”

电话那边更安静了。

“算了,先不说这个。”

沈明没有继续为难,换了一个方向询问:“她不愿意吃以前有没有呛到,吐奶,体温变化,呼吸异常,或者明显受惊?”

“没有。”

“今天上午进食正常吗?”

“正常。”

“奶粉换过?”

“没有。”

“水温、配比和奶嘴呢?”

“都是小小姐平时用的。”

“那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

电话那边又一次沉默,年轻女佣努力回忆家主离开房间以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后十分严谨地挑选措辞:“家主回来以后,发现小小姐不愿意吃东西。”

沈明:“……”

这个回答和杜婉仪的版本一模一样,很完整,也很没有用。

沈明问的是寒寒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对方回答的是杜婉仪什么时候发现,两个时间表面上似乎连在一起,实际上中间至少还能塞进去一整套尚未公开的家庭内部事故。

沈明抬手揉了揉眉心,冰袋碰到眼眶,疼得动作轻微停了一下,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问:“婉仪回来以前,寒寒最后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家主回来以前一个多小时,小小姐喝过一次,分量和往常差不多。”

“她回来以后呢?”

“家主亲自准备了午餐。”

“寒寒喝了吗?”

“喝了……一点。”

沈明听到这里,眼神逐渐出现变化:“既然一开始喝了,后面为什么不喝?”

年轻女佣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房间里负责照顾小小姐的人都看见了全过程,也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可家主离开以前已经亲自完成统一口径,伟大的妈妈酱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发现女儿不愿意吃饭,辛辛苦苦制作午餐,小小姐却一口都不愿意吃,问题只能出在豆豆负责照顾期间。

现在先生问到最关键的地方,如果说实话,家主回来看见监控或者听见消息以后,她们可能会被拉出去进行忠诚教育,如果不说实话,先生脸上那只熊猫眼又实在有点儿冤枉。

两边都是家里人,一边是家主,另一边是主母,年轻女佣短暂权衡,发现这道题根本没有安全答案,只能把声音压得更低:“先生,要不然……您问一下家主?”

沈明看了一眼自己的熊猫眼。

“我问过了。”

“那家主怎么说?”

“她说是我的问题。”

“……”

电话两头一起安静,年轻女佣没有办法接,沈明也没有让她继续回答。

至少从这几轮问题里面,已经能够确定寒寒没有明显身体不适,之前和之后都能正常进食,真正拒绝的只是中间那一瓶,可这反而更加奇怪,同样的奶粉、同样的奶瓶、同样的环境,为什么喝了一点以后突然拒绝?

“先照顾好她,有任何异常立刻给我打电话。”

“是,先生。”

电话挂断,沈明想了想,又接连拨出几个号码,第一个是上午给寒寒检查过的女医生,第二个是沈家专门联系的儿科专家,第三个则是负责儿童发育和心理方面的医生。

普通孩子偶尔少吃一顿,或许只是不饿、困了,或者单纯不喜欢当时的喂养姿势,可寒寒从出生开始便表现得过于特殊,平时有需求也不会通过哭闹告诉大人,现在忽然用拒绝进食表达态度,沈明不得不多想一层。

三个电话打完,办公室里面临时组成了一个远程会诊。

秘书将寒寒出生以来的检查报告、喂养记录、睡眠记录和今天的体温变化全部整理好送进来,文件摊开以后比沈明下午要处理的公司材料还厚,最上面甚至还有一张刚出生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沈清寒躺在柔软襁褓里,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镜头,小脸没有任何表情,明明才出生没多久,眼神里面却已经有了一种谁拿相机对着我,赶紧拿开的冷淡。

负责儿童发育的医生看完资料,率先排除了最严重的几种可能:“只有一次短暂拒绝进食,前后状态正常,没有呕吐、发热、腹胀、呼吸异常或者持续嗜睡,暂时看不出身体方面的问题。”

儿科专家又仔细问了一遍奶粉开封时间、水温、冲调比例、奶嘴流速和上一次进食间隔,得到的答案全部正常,只能将原因放到外部刺激上面:“如果她先喝了几口,证明不是完全没有食欲,也不像味道本身有问题,中途有没有被强行打断,突然更换抱姿,或者在进食时受到惊吓?”

沈明看向电话,这个问题他也问过,没人回答。

“暂时不清楚。”

“最好问清楚,婴儿虽然不会说话,但会对不舒服的喂养体验产生拒绝,如果有人反复把奶嘴拿走,动作太急,或者一直逗她,都可能让孩子不愿意继续。”

沈明安静了两秒,反复把奶嘴拿走,一直逗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明明只是医生随口举出来的例子,和杜婉仪放在一起以后,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危险的适配性。

可危险归危险,没有证据以前,沈明还是没有直接下结论,毕竟这次涉及女儿,杜婉仪应该不至于……想到这里,沈明又停了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至于。

负责儿童心理和发育的医生接着开口:“沈先生之前一直担心孩子不哭、不闹,对外界反应过于平静,这一次主动拒绝某个东西,反而能证明她会通过行动表达明确态度,不一定是坏事。”

“可她宁愿饿着也不吃。”

“所以需要知道当时发生过什么。”

问题重新回到原点,身体没有异常,奶粉没有异常,温度、配比、奶嘴和进食时间都没有异常,孩子前面愿意喝,后面也能正常吃,偏偏中间那一段突然闭嘴。

几个医生把能想到的可能全部列了一遍,最后每一条都卡在同一个地方:缺少现场经过。

远程会诊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报告翻了一遍,记录对了三遍,沈明甚至让人把今天用过的奶粉和奶瓶都先留下,准备有必要的话送去检查,结果依旧没有找出任何能够解释问题的异常。

办公室里逐渐安静,桌上的冰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凉,熊猫眼依旧稳稳挂在沈明脸上,旁边摊着一堆写满专业术语的报告,电话里面几个医生也还在讨论,要不要继续观察下一次进食情况。

沈明听了一会儿,视线忽然从报告上移开,落到办公桌角落那台一直没有打开的电脑上。

“房间里面有监控。”

电话那边的讨论停住。

几个医生:“……”

沈明:“……”

很好,一群人在这里研究了半天身体、神经、发育和心理,喂养记录翻得比公司年度账本还仔细,甚至已经讨论到要不要把奶粉拿去检查,最后才想起来现场一直有一个最朴实无华的解决办法。

调监控。

这不能怪沈明反应慢,主要是寒寒突然不吃饭这件事情,再叠加她从出生起便过于安静的特殊表现,很容易让人先往身体和心理方面思考。

况且杜婉仪那一套证据确凿、问题只能出在太太回来以前的说法实在太过顺畅,沈明刚挨完打,思路多少受熊猫眼影响了一点。

现在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起点,沈明让几个医生稍等,伸手打开电脑,接入沈家大宅内部的安保系统。

婴儿房里面的监控原本就是他担心寒寒不哭不闹,出现需求时没人及时发现,特意让人加装的几个观察设备,除了床铺和护理区域,摇篮、长桌以及房间出入口基本都在画面范围内。

选好日期和时间,录像很快调出来,画面一开始十分正常,小沈清寒躺在摇篮里面,安安静静看着上方布偶,周围负责照顾的人进进出出。

沈明离开以前还在摇篮旁边停了一会儿,低头看了几眼,确认女儿没有问题才离开。

后面过去一段时间,杜婉仪回来了,手里拿着半块糕点,嘴角还沾着碎屑,进门以前气势汹汹,似乎正在骂谁。

转头看见摇篮以后,整个人瞬间换了一张脸,三两步冲过去把女儿抱起来,对着小脸开始全方位无死角连续亲击,左边、右边、额头、鼻子、脑袋,亲完一轮以后,又因为左右不平衡重新补了一轮。

沈清寒一开始只是看着她,后来伸手推她的脸,杜婉仪不但没有停,还抱着那只小手感动了半天,最后低头连手也亲了。

沈明看着监控,电话里面的三个医生也看着同步过去的画面,谁都没有说话。

监控继续播放,到了进食时间,杜婉仪让人端来奶瓶、奶粉和温水,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准备亲手给女儿制作豪华午餐的认真姿态。

第一瓶做好,她自己喝了,第二瓶做好,又自己喝了,第三瓶做好,沈清寒已经伸出小手,杜婉仪临时发现奶嘴流速没有检测,低头含住奶嘴,从满满一瓶一直检测到一滴不剩。

电话那边,一名医生像是想开口,另外两个人没有出声,谁都不知道应该从哪一个角度对这种喂养方式给出专业评价。

第四瓶终于顺利到达孩子嘴边,沈清寒也愿意吃,小嘴含住奶嘴,一口一口喝得很安静,所有数据和前面的判断完全一致,食欲正常,吞咽正常,没有任何身体不适。

然后杜婉仪把奶瓶拔了出来,沈清寒抬头看她,她又送回去,喝两口再拔,送回去喝三口又拔。

到了后面,杜婉仪干脆拿着奶瓶在女儿面前左晃右晃,每当沈清寒的小手快要碰到,她便十分开心地把奶瓶移开,嘴里面还在不停发出声音。

“嘬嘬嘬,小寒寒,饭饭在这里哦。”

画面有声音,而且非常清楚,清楚得办公室里面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这位伟大母亲是怎么一点点把女儿从正常进食,逗到小嘴紧闭,最后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张开。

“小寒寒?”

“小北鼻?”

“妈妈错了,不逗了,这次真的给你,好不好?”

沈清寒闭上眼睛,安详。

杜婉仪慌了一会儿,低声哄了半天,发现确实喂不进去以后,抱着女儿坐在那里短暂心虚,随后目光从奶瓶移到房门,又从房门移到房间里的下人,眼睛越来越亮。

“豆豆!!!”

尖锐爆鸣从电脑扬声器里面炸开,沈明拿着冰袋的手轻微抖了一下,电话那头也同时安静。

紧接着,监控里的杜婉仪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梳理事实,删掉三瓶质量检测,删掉反复拔走奶瓶,删掉嘬嘬嘬,只保留自己回来以后发现小寒寒不吃饭。

再将时间往前一推,十分精准地锁定了当时根本不在房间里的沈明,证据闭环,远程抓捕,执行完成。

监控画面停在杜婉仪气势汹汹离开房间的一幕。

办公室里很安静,电话里面也很安静,几名医生已经研究清楚孩子为什么不吃饭,沈明也终于研究清楚自己脸上的熊猫眼是怎么来的。

两个问题的答案完全一致,而且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字:杜婉仪。

沈明:“……”

他缓缓把已经不凉的冰袋从眼睛上拿下来,低头看了看,又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破掉的嘴角,疼痛十分真实,监控也十分真实,唯一不太真实的是他居然因为这么一个原因,莫名其妙挨了两轮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多冤枉!

窦娥六月飞雪的时候,大概也就这么冤,不对,窦娥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冤枉。

沈明是挨完打、开完会、问完下人、联系三个医生、研究半个小时检查报告以后,才通过监控补齐完整案情。

电话那边,女医生轻咳一声:“沈先生,原因应该已经找到了。”

“嗯。”

“孩子身体没有问题,也不是没有食欲,只是当时不愿意继续接受这种喂养方式,后续既然已经正常进食,继续观察就可以。”

“麻烦几位了。”

“那杜女士这边……”

女医生话说到一半,很识趣地停住。

这已经不属于儿科、儿童发育或者心理研究范围,真要继续处理,可能需要给孩子母亲单独再开一个号,至于挂什么科,暂时不好判断。

沈明沉默几秒,轻轻叹了口气:“我晚上回去和她说。”

不能直接说,更不能拿着监控冲到杜婉仪面前,指着画面问她为什么颠倒黑白。

真要这么做,今晚大概就不是一只熊猫眼的问题了,太太很可能会先质问豆豆为什么偷偷监控伟大妈妈酱和小寒寒的亲子时间,再从侵犯家庭隐私、怀疑妻子、联合医生欺负人等多个角度完成罪名升级。

最稳妥的方式,是回去以后先看看寒寒状态,再趁着吃饭的时候委婉提醒,比如小孩子吃东西不能反复逗,奶瓶也不能总往外拔。

如果杜婉仪问他怎么知道,就说医生根据症状推测出来的。

医生:“……”

莫名感觉自己会被卖,沈明没有把这套完整计划说出来,只是让人继续记录寒寒后面的进食和睡眠情况。

保险起见,今天晚上以前婴儿房里的监控暂时不要关,如果杜婉仪又尝试什么全新育儿项目,他也能第一时间提醒下面的人阻止。

反正监控已经打开了,多看一会儿也不麻烦,几个医生退出通话,秘书把桌上的资料重新整理好,沈明也拿起刚才那份只翻了一页的文件,准备在下班以前把剩下的工作处理完。

电脑屏幕被移动到旁边,监控窗口缩小,画面依旧正常播放,婴儿房里没有看见杜婉仪,摇篮也是空的,大概是下面的人把寒寒抱到其他房间休息了。

沈明没有多想,女儿有人照顾,吃饭问题也已经解决,自家这口子虽然不靠谱,但至少就在家里,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大问题。

他低头看向文件,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以后,电脑扬声器里面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凄厉、极其熟悉,又明显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惨叫。

“救命啊啊啊——”

沈明翻文件的动作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旁边电脑,监控小窗口里面只有空荡荡的婴儿房,惨叫声却还在持续,而且从声音判断,发出惨叫的人年纪明显不大,不像沈家任何一个下人。

“太太你冷静一点儿,西瓜刀不属于婴幼儿安全用品,不能拿进小北鼻活动区域!”

“牢大,左边!”

“我知道左边,右边也有一把啊啊啊——”

沈明:“???”

什么东西,太太、西瓜刀、婴幼儿活动区域,这几个词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句话里面?

沈明立刻放下文件,将监控窗口重新放大,婴儿房里面仍旧没人,声音来自走廊方向。

他迅速切换摄像头,第一段走廊没有,第二段只有几个站在墙边不知所措的下人,再切到通往前厅的拐角,一道身影终于从画面边缘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年,沈明不认识,少年长得很好看,眉眼干净,脸上却带着一种马上要被人砍死的惊恐,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一个只穿尿不湿的小北鼻。

跑路姿势极其别扭,上半身稳得像是端着一只装满水的碗,两条腿却已经倒腾出残影,每次拐弯都会提前侧过身体,用手掌护住小北鼻脑袋,确保怀里的人不会受到一点颠簸。

那个小北鼻沈明一眼就认出来了,寒寒,他的宝贝女儿。

沈明眼睛瞬间睁大,身体也从椅背上离开,正准备拿起电话让家里的人拦住,监控画面边缘又冲出来第二个人。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脸,只是年纪更小一点儿,看起来七八岁左右,手里还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顺出来的枕头,紧紧跟在前面那个少年身后,一边跑,一边不断回头观察。

“牢大,太太追上来了。”

“你不要只会播报,想办法拦一下!”

“怎么拦?”

“用你手里的枕头!”

“挡刀?”

“对!”

小号叶诚:“……”

牢大怀里抱着最高权限保护对象,自己手里只有一只枕头,这个时候让他回去用枕头阻挡两把西瓜刀,多少有点儿不符合亲兄弟共同进退原则。

小号叶诚果断加速,追到叶诚旁边:“牢大,咱们一起跑比较稳妥。”

“牛逼!”

两个长得高度相似的孩子一前一后冲过走廊,沈明还没有弄清楚牢大到底是什么称呼,第三道身影已经杀进监控范围。

杜婉仪披头散发,脸红脖子粗,左手一把西瓜刀,右手一把西瓜刀,明晃晃的刀身随着奔跑动作上下挥舞……

“站住!”

叶诚跑得更快:“太太,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说个屁,你们两个该死的人贩子,居然敢趁本家主不注意,把我们家小寒寒扒得只剩尿不湿,老娘今天非把你们砍成臊子!”

“这是护理需要,衣服还没来得及穿!”

“不对吧,你们两个重点是不是搞错了,小北鼻只有一个尿不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小号叶诚听见两人对话,没忍住开口,感觉这里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人贩子还敢给自己增加护理业务,你给我站住!”杜婉仪挥舞手中两把西瓜刀。

“站住就死了!”

监控镜头转不到拐角另一边,三个人短暂消失,下一秒又从另一条走廊冲出来。

叶诚怀里的沈清寒已经被外套裹住,只露出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看着身后双刀追杀现场,不哭,不闹,甚至没有多少害怕。

只是小手牢牢抓着叶诚衣领,像是对周围这种荒唐场面早已提前失去评价欲望。

“牢小,开门!”

“前面是杂物间。”

“有门就行!”

“里面没有后门。”

“那你为什么还要开!”

“牢大,是你让我开的。”

“关上,换一间啊啊啊——”

杜婉仪的声音从后面炸开:“还想带小寒寒躲进小黑屋,证据确凿,罪加一等,太太砍死你们!”

画面里面,叶诚急刹转弯,小号叶诚抱着枕头原地漂移,杜婉仪双刀紧追,后面一群下人跟着集体改变方向,整条走廊的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甩向另外一边。

沈明坐在公司办公室里,熊猫眼还没有消,手里的冰袋也已经彻底不凉了。

好吧,其实是心更凉……

他看着监控里面一个大号叶诚抱着自己女儿跑路,一个小号叶诚抱着枕头跟随,杜婉仪拿着两把西瓜刀在后面喊打喊杀,一群人围着他们在沈家大宅里面进行跨区域追捕,整个人像是被眼前过于荒唐的画面强行清空了大脑。

沈明:“……”

他……该不会是没睡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