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溶洞诛巫收残图

骨哨被朱高炽翻过来,血迹糊住半截刻痕,另一半还摸的出棱角。

他把骨哨搁在界图边上。

“认山路的,都过来。”

三名本地向导被亲卫领到木板前,通译蹲在中间,村寨头人也挤了过来,怀里还抱着石斧,到了桌边才想起这玩意不能带到殿下面前,赶紧塞给身后的族人。

骨哨推到向导跟前。

“山里谁用这个?”

年纪最大的向导捏起骨哨,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拨了拨旁边的断羽,嘴里嘀咕了一串。

通译听完,身子往前探了探。

“殿下,他说这是黑鹫的毛,那鸟只在死火山背面做窝,能逮到它的,只有黑风溶洞那帮巫徒。”

“溶洞在哪?”

另一名向导折断一根芦苇秆,在湿泥上画了起来。

两道山梁夹着一条山涧,水路走到尽头,拐进一道窄口,窄口后面,他画了个圈。

“进山只能顺着水走,别处全是陡崖,人能爬,马进不去。”

“半天能到?”

“脚快,半天。”

朱高燧扛着斧子挤过来,脑袋差点顶掉通译的帽子。

“哥,搜山交给我,我领黑甲骑兵……”

“马走不了。”

“那老子下马走。”

“你去南边。”

朱高炽把斧柄戳进沙地。

“特帕内克的船还在海上晃,昨夜烽台又见了火号,沿海几座哨垒得有人盯着,你领骑兵巡海,遇事先报,不许往海里追。”

朱高燧张了张嘴,斧子从右肩换到左肩。

“好活全叫你占了,老子天天看海,海里能长金子?”

“能长船。”

“行,你是大哥。”

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山里真有金子,给老子留一份。”

“有也归册。”

朱高燧脚下一绊,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两百精锐很快点齐。

朱高炽又派人去后营传令,传令兵回来时,身后跟着宝年丰和亚朵。

宝年丰跑在前面,肋下的麻布换了新的,嘴里叼着半截芦苇根,亚朵跟在后面,腰后的擀面杖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太子爷!俺来了!俺好了!”

朱高炽看向亚朵。

亚朵解下腰间一对短柄钢斧,斧头只有巴掌大,塞进宝年丰怀里。

宝年丰低头瞧了瞧。

“媳妇,俺那两柄大的……”

“伤口崩了,这对也没收。”

她又摸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他胸甲里。

“肉丁,一口一粒,回来我问殿下。”

宝年丰捂住胸甲,脑袋点的飞快。

“一口一粒,一粒三十下,俺记着呢。”

朱高炽咳了一声。

“婶子放心,我盯着他。”

亚朵点了点头,转身回营。

宝年丰掂了掂短斧,咧嘴一乐。

“小是小了点,砍人够使。”

山涧两旁挂满老藤,粗的赶上胳膊,横七竖八的缠在石头上,宝年丰走在前面,短斧左右开弓,藤蔓一截接一截的掉进水里,顺流漂走。

走到第三道弯,他抬了抬手。

后面的人全停下。

一根细皮绳贴着水面横过去,两头拴进石缝,绳上挂着三串骨铃。

宝年丰用斧尖挑起皮绳,骨铃撞上斧面,连半点响动都没有。

老李扶着石头挪过来,喘了两口。

“铃里塞了湿泥,人踩上去不响,绳子一动,那头拴的东西就该动了。”

他顺着皮绳摸进石缝,抠出一根削尖的竹桩,桩头涂着黑泥,水光一照,泛着油色。

“又抹毒。”

宝年丰一斧剁断皮绳。

“这帮孙子除了抹毒,还会干啥?”

“还会跑。”

老李指了指脚下。

湿泥里留着一串光脚印,脚趾张的很开,印子边的泥还没干,往前几步,又多出两串,其中一串深浅不齐,旁边落着几滴暗红。

朱高炽蹲下,用马鞭拨开草叶。

“伤了腿的,是跑掉那两个头目,他们前脚到,咱们后脚跟上。”

宝年丰掏出一粒肉丁,丢进嘴里,腮帮子一下一下的动着。

老李瞧了他半天。

“宝国公,您这是打仗还是吃席?”

“俺媳妇交代的。”

“您嚼快点,前头有人排队挨斧子。”

“不成,得数够三十下。”

隘口后面,一排原木堵住洞口。

原木粗的赶上大腿,底下用三根斜桩撑着,桩脚埋进石缝,栅栏后站着三个守卫,脖子上都挂着骨哨。

宝年丰把肉丁咽下去。

“三十。”

两柄短斧从他手里飞出去,左右各中一根斜桩,木屑飞起,斜桩断成两截,失了支撑的原木栅栏往外歪倒。

一个守卫抓起骨哨往嘴边送。

饕餮卫阵中飞出一柄飞斧,劈中他的手腕,骨哨连着半截手掌掉进石缝。

另外两个守卫刚张开嘴,重标枪已经到了。

一根钉进栅栏,另一根将人掀进洞口。

“撞!”

宝年丰肩膀顶住歪倒的原木,饕餮卫跟着压上来,塔盾抵住木头往前推。

栅栏哗啦啦的倒了一地。

宝年丰弯腰拔回短斧,在裤腿上蹭了蹭。

“俺没使劲,肋条也不疼。”

朱高炽跨过断木。

“回去你自己跟婶子讲。”

洞内石壁画满红黄油彩,羽蛇盘着石柱,一直延到更深处。

喊声从里面涌出来。

十几个巫徒从石柱后冲出,脸上和胸口涂满油彩,手里握着黑曜石短矛,光脚踩过积水,直扑盾阵。

“盾!”

前排塔盾落地,盾缝里伸出长柄狼牙刺枪。

巫徒撞上盾墙,短矛在铁面上接连敲响,矛头的黑曜石崩掉几块。

“刺!”

长枪捅出,收回,再捅出。

前排巫徒挂在枪尖上,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继续往前冲,嘴里还在喊羽蛇神。

第三轮枪收回来,积水里已经横倒一片。

一个年轻巫徒缩在石柱后,短矛早掉了,两条腿在水里乱蹬,饕餮卫冲过去,把他拖出来捆住。

洞底亮起火光。

披羽毛斗篷的老巫师站在神龛前,骨杖顶端缠着油布,火头已经舔上布边。

神龛旁有个地窖口,里面码着一排排陶罐,罐口封着油泥,油脂味顺着水道往外飘。

老李嗓子都喊劈了。

“油罐!烧起来,里头啥都剩不下!”

朱高炽抬手指向两侧。

“弩手,封住岔洞。”

两队弩手贴着石壁散开。

老巫师往左挪,弩箭钉在脚前,往右走,另一支箭贴着他的脚边落下。

他举起骨杖,火头直奔地窖口。

宝年丰已经冲到跟前。

大手握住骨杖中段,往上一抬,老巫师双脚离地,斗篷拖过水面,宝年丰手腕一拧,骨杖换到自己手里,抬膝把老巫师压进积水。

火头落水,滋的一声灭掉。

“老头,你家神仙没教过你,玩火尿炕?”

老巫师还在念叨。

宝年丰膝盖往下压了压,那些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老李举着火把绕到神龛后面,抡铁锤沿着底座敲了一圈。

敲到第三块青石时,声音空了。

撬棍插进石缝,两个徒弟压住杆尾,青石翻开,方洞里横着一只铜筒,筒口封着黄蜡。

老李用铁钳夹出铜筒,里外看了三遍。

“没机括。”

朱高炽抽出短刀,挑开封蜡。

筒里卷着一张浸过油的羊皮,刀尖挑开,羊皮铺在石桌上,一边是线条,另一边留着撕开的毛边。

“残图拿来。”

亲卫解开油布包,朱权留下的半张图摊在旁边。

两道毛边合到一处,豁口彼此咬合。

老李的胡子差点扫进灯油。

“对上了。”

拼完整的图上,湖城在最南头,几条蓝线从湖底钻出来,穿过群山,汇进昌昌城底下的水宫。

湖城东北角画着一片浅滩港湾,港外点着一排黑点。

老李拿炭笔逐个点过去。

“水下暗桩,木头打进滩底,外来的船吃水深,撞上就漏,自家船走桩子中间那条缝。”

他数到十九,在图边写下数目。

朱高炽按住地图一角。

“朱权手里缺的,就是这半张。”

“那他往南跑……”

“去找这半张图的主人。”

石柱后传来哭声。

年轻巫徒被亲卫按跪在水里,通译问一句,他答一句,起初还要等人发问,问到后来,他自己便往外倒。

通译站起身,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水面。

“殿下,他说特帕内克王庭的联军已经下船,趁夜从白石滩摸上岸,逃走的两个头目,就是往那里报信。”

“多少人?”

“他说数不清,湖边各家都出了人。”

朱高炽把地图卷起。

隘口外的哨探踩着积水冲进来,扑到石桌前,胸膛起伏不止。

“殿下!山梁上瞧见了,白石滩那座哨卡的烽火……”

他咽了口唾沫。

“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