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数了数,差不多十五辆车停在蒙古包旁边,众星捧月一般被保护在最中间那台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

面相依然经典,非常首尔。

但偏偏要装出平易近人的姿态,腰杆拔得溜直,脸上带着硬挤出来的温和。

可一双几乎没有任何感情,看谁都像在看蝼蚁的眼神却是藏不住的。

谢若林先认出了女人,主动迎了上去。

“琳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的正是晋先生的大姐,晋琳。

晋琳微微蹙眉,抬手在眼角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泪痕,夹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在葬鹰谷莫名其妙被人所害,所有人从上到下查了整整五天,也找不出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

更可恨的是,弟弟的管家一口咬定是我找人把弟弟害死的。

说什么弟弟临死之前,反复跟他提过,是我找人坏他的好事,耽误他治病,耽误他开矿。

尤可恨的是,爷爷觉得那个管家跟了弟弟二十多年,不会无的放矢,非要我自证清白。

所以,我不得不来。”

在旁边听闻一切的李奇心里暗爽,这把自己还真赌对了,从晋先生和管家的话里,他猜出晋先生家里内斗复杂,所以才铤而走险直接出手。

后续的发展果然如他所料,可怀疑的对象太多了,所以根本不会直接锁定他。

不过他表面上却靠着强大的肌肉控制能力,操纵着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因为他感觉到了,晋琳那台车里,有两道目光始终关注在他身上。

而身上的灼热感更是有七八处之多。

看来这晋琳对自己还是有怀疑的,他哪怕只流露出一点点知情的可疑表情,都会被直接拿下。

而此刻的谢若林,是真的惊了。

“琳姐,你是说,晋鑫哥他,被人害了?”

李奇根本没告诉谢若林自己把晋先生给办了,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并且对谢若林来讲,他心思太重,真知道了,反而会露出破绽。

所以此刻谢如林的表情是真正的被吓到了。

晋琳从始至终一直盯着谢若林的脸,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通过观察别的表情和瞳孔变化来确定对方是否撒谎。

此刻她也终于确定,谢若林不知情。

于是,晋琳把目光转向李奇。

“这位应该就是始祖龙的弟子,当代祖龙,李奇先生吧。

我素闻先生大名,也知道你这一身本事远超最精锐的战士,不知道关于我弟弟的死,先生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如果能找到凶手,我们晋家上下,都欠先生一个人情。”

晋琳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像扫描仪一样,迅速看过李奇的脚尖,手指,整个脸部,甚至包括瞳孔。

然后她就发现,李奇完全没有震惊的反应。

“当代祖龙?不是,这个称呼从哪传出来的?

我师父临死的时候交代过,龙组到他就截止了,我们以后不管是自立门户,还是另谋出路,只要饿不死就行。

所以当代祖龙这个称呼我可承受不起,实在不行让老表去当吧。

至于本事,承蒙老师看得起,从小就给我扔了一本增大术,不过最后却便宜了师兄,被他学走了。

我这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跟我师兄比不了。

不是,唠半天,你弟弟是谁啊?没事跑葬鹰谷嘎哈去了?那不是茅坑里点灯找屎嘛。

刚闹完白灾,那地方可不兴去啊。”

李奇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有点漫不经心,轻松的语气甚至连一旁的谢若林都有点心生疑惑。

这几天草原事情多变,他也听说葬鹰谷出了大事,可身处蒙古包,没法和外界联系,所以他也只能靠猜。

他可没有李奇的顺风耳,所以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是晋先生没了。

说实话,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心里马上就确认,事儿肯定是李奇干的,整个华国就没有第二个这么胆大包天的人!

不过看着李奇如此正常的表现,他心里也有点画魂儿。

自己误会李奇了?

晋琳再次从上到下打量李奇几眼,忽然转身,冲谢若林点点头。

“小谢,怎么说小时候你也跟在我屁股后面叫过我几年大姐,有句话我要劝你一句。

别跟在新祖龙身边瞎混了,你的前途不可能从他身上获得,这世界的规则终究不是他这种人能触碰得了的。

赶紧回家去吧,趁你爷爷还没彻底放弃你。

走了。”

说完这话,晋琳再不废话,毫不犹豫的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一看就是风风火火的爽利性格。

车上,另外两个一看就老谋深算的男人正襟危坐,晋琳开口问道。

“你们发现什么没有?”

二人摇头。

“谢若林的反应是实打实的震惊,瞳孔微微放大,浑身的肌肉反应骗不了人,他不知情。”

“李奇的反应也符合不知情,瞳孔没变化,微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这人应该根本不知道少爷是谁。

不过能在少爷贴身警卫面前,五分钟内杀死少爷的,需要个人战力非常高,他还是有嫌疑。”

“他没有嫌疑。”

晋琳盖棺定论。

“我就站在他面前,他但凡说一句谎话,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我可是精研过微表情和心理分析的,在这套理论面前,人类的情绪不再神秘,而是可观测可总结的简单模型。

他不可能骗得了我。

可以把他排除在外了,把调查方向重点放在三弟身上,他一直觉得家里把石油化工那摊子交给他不公平,晋鑫死了,对他最有利。”

说到这里,晋琳微微坐正,用指导的语气对面前两个人说道。

“你们一直是我很依仗的助手,所以有些话你们要记牢。

有时候技术只是一方面,单靠技术无法锁定是谁做的的话,就去看结果。

结果对谁有利,那么谁就最可疑。

真相有时候真的很简单。”

俩人对视一眼,心悦诚服的低头。

“大小姐说得对。”

“还是大小姐心思缜密。”

其实俩人心里想得却是,晋琳这人一直刚愎自用,目中无人,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助手,而是对她完全服从,并且时不时拍她几下马屁的人而已。

而晋琳本人也并不知道,她刻苦学习的那套微表情以及心理分析,核心教材不过是白昼十二岁的时候,无聊的时候写下来的一篇论文罢了。

都是白昼玩剩下的东西。

目送晋琳一行人离去之后,李奇猛然转身。

“怎么样?这回知道了吧,葬鹰谷那帮人跟我们的关系铁不铁?

那么老远特意开车来跟我们请安!

巴音老头,就问你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