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身姿未动,眼神坚定,拒不接令。

“阁下,恕难从命。海军作战,有海军的专属战术准则。”

“被动前置埋伏、空耗战力,是违背海战常识的自杀行为。”

“我身为南方舰队总指挥,不能让数万海军将士白白送死。”

“谍报链路完整、预警体系健全,我们有绝对的反应时间。”

“以逸待劳、精准截击,远比盲目前置埋伏更加稳妥。”

久迩宫邦彦王双拳紧握,胸腔怒火翻涌。

“稳妥!你们海军永远只求稳妥,不求战绩!”

“瓜岛之战,海军畏缩避战,白白错失歼灭敌军良机!”

“一次次战败,皆因你们保守怯懦、不敢主动出击!”

南云脸色骤然冰冷,直面贵族的斥责。

“瓜岛失利,是陆军固守阵地、配合失当、贻误战机!”

“陆海军配合失利,从来不是海军一方的问题!”

“陆军不懂海权博弈,强行指挥远洋舰队,才是最大隐患!”

指挥室内空气彻底凝固,两名最高长官的争执已然白热化。

久迩宫邦彦王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

“我再说最后一遍,昭南港舰艇密度过大,殉爆风险无法彻底消除。”

“五十四艘战舰、二十二艘潜艇密集分区停靠,依旧存在隐患。”

“一旦遭遇空袭,弹药、油库极易连锁引爆,损失无法估量。”

“分散前置部署,是规避港区集群覆灭风险的唯一办法。”

“其二,前置埋伏可提前熟悉战场水文、洋流、隐蔽点位。”

“南海主航道暗礁、洋流复杂,提前部署可摸清所有伏击位。”

“敌军来袭之时,我军早已占据最优作战地形。”

“其三,长期驻港会让海军丧失战场敏锐度,滋生懈怠之心。”

“舰员久居港口,疏于战备,战力会持续退化。”

“出海机动待命,可时刻保持紧绷的作战状态。”

“其四,战区整体战略需要,陆军岸防需要海军前置配合。”

“我陆军数十万守备兵力固守南洋陆地、海岸防线。”

“海军前置御敌,可在外海歼灭敌军,减轻岸防压力。”

“海陆联动、里外配合,才是完整的战区防御体系。”

南云静静听完,没有丝毫动摇,从容回击。

“阁下的四条理由,看似合理,皆忽略核心实战短板。”

“第一,港区爆爆风险早已彻底解决。”

“弹药库、油库全部迁出核心港区,转入山体坑道与孤岛。”

“舰艇分区停靠、间距充足,早已杜绝连锁殉爆风险。”

“第二,南海水文我海军常年勘测,早已烂熟于心。”

“无需耗费大量物资,提前出海熟悉地形、浪费战力。”

“第三,港内休整并非懈怠,是蓄力待机。”

“满配满员休整,是为决战留存巅峰战力,并非疏于战备。”

“第四,海陆联动无需前置埋伏。”

“敌军未至,提前空耗战力,待敌军真正来犯,反而无力御敌。”

久迩宫邦彦王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贵族威压。

“南云,你是在违抗战区最高军令,违抗贵族指令?”

“你可知抗命不遵,在战时军法中,是什么罪名?”

南云挺直腰板,不卑不亢,坦然应答。

“臣知晓军法,但海军数万将士性命、南洋海战胜负。”

“不能因陆军片面的战术判断,白白葬送、贸然消耗。”

“战时军令,贵在合理、贵在胜算,而非盲目遵从。”

“无意义的出击、空耗战力的埋伏,我绝不执行。

阁下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你,我并非抗命,海军的油料和食物还没有补给好, 有些舰船还要大修,所以海军暂时不具备出行的要求。”

听到这话,久迩宫邦彦王的牙齿都快咬碎了,直接把桌上的杯子摔了。

海军说补给没完成,这话无论真假,他还真没办法。

百年陆海军的积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到极致。

闷热潮湿的海风卷着街边烟火气,缓缓拂过牛车水南路的石板街道。

整条街区人声嘈杂,鱼龙混杂。

华人摊贩、南洋土著、黄包车夫、穿军靴的日本宪兵交错穿行,构成了日军占领下,新加坡最真实的市井画面。

街边简陋的食摊前,坐着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年轻男人。

男人面容硬朗,下颌线条锋利,脸上覆着一层淡淡的胡茬,眼神沉静锐利。

他便是刚刚跨越重洋、秘密潜入新加坡的陈向北。

他听过无数次南洋肉骨茶的名头,却始终没有机会亲口品尝。

趁着天色尚早、街面相对安全,他随便找了一家本地老店落座。

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骨茶配上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被摊主端上了简陋的木桌。

看着碗里清亮微黄的汤底,陈向北心中微微一动。

这就是闻名南洋的肉骨茶。

外观上看去,与国内常见的排骨汤并无太大差别。

真正的区别,只在于汤底里大量的白胡椒和整颗熬煮的生蒜。

一口热汤入喉,浓烈的辛香瞬间铺满整个口腔。

辛辣不呛喉,温润且厚重,顺着喉咙一路沉落腹中。

短短片刻,浑身因南洋湿气积压的闷滞感一扫而空。

陈向北心中了然。

这种大量胡椒驱湿暖胃的做法,完全是为了适配新加坡常年湿热、瘴气偏重的气候而生。

味道不算惊艳,只能算得上尚可入口。

他随意咬了一口油条,将其泡入滚烫的汤中浸透。

温热的汤汁裹着面食,口感软糯鲜香,算是一顿合格的市井简餐。

但陈向北根本无心享受这份难得的安逸。

他冒着巨大风险,潜入这座日军控制的南洋核心重镇,绝非为了品尝一碗地方小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