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根来在客厅端茶倒水的伺候局子,那帮孩子在院里、门口疯玩儿。

过年,少不了放鞭,孩子一多,还几乎人人都有,鞭炮声就没停过。

不知道谁拿来的一个铁盆算是遭了大罪了,一次次的被炸上天空,重重摔落。咣当直响。

孩子们还都不服,相互较劲的吵吵着谁的鞭炮更厉害,把铁盆炸的更高。

赵龙他们也不管,还在闲聊着。

他们的话题,刘根来不感兴趣,越来越无聊,便找了借口开溜了。

“我那儿还有点鞭,拿给孩子们放。”

刘根来真拿了,进自己屋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袋子,装了两盘一千响的鞭炮,还有几捆二踢脚。

他一招呼,孩子们就呼呼啦啦的围了上来,在一个大点的孩子的主持下,把两盘鞭和二踢脚都分了。

鞭炮倒是没啥,孩子们放二踢脚的方式让刘根来有点不爽。

跟普通鞭炮一样,他们也把二踢脚扣在铁盆下,想要看看能把铁盆炸多高。

结果,全呲了。

不是二踢脚不行,是盆子太矮,往上一扣,二踢脚就倒了,不呲才怪。

这玩意立着放才有劲儿,倒着放就失去精髓了。

刘根来有点忍不了,好为人师的劲儿也上来了,把孩子们叫过来,捏着二踢脚,教他们放。

刚开始,几个胆儿小的还不敢拿,被几个胆儿大的一忽悠,都捏着二踢脚嘭咔的放着。

鞭炮的质量有好有坏,二踢脚也是一样。

正常下半截线砸在地上,后半截窜到空中,等放完了,手里啥都没有,可这玩意质量不稳定啊!

一个孩子捏着的二踢脚上边下边都没飞,在他手里炸开了。

那孩子手指都黑了,把他疼的哇哇大哭。

他这一哭,把几个妇女都招来了,石蕾也在其中。

等问清是咋回事,石蕾回屋把笤帚疙瘩拿了出来,追着刘根来揍。

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儿,刘根来边跑边求饶,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却把那个手指挨炸的孩子逗乐了。

手指炸黑都是火药染的色,没伤到皮肉,更没伤到骨头,就是有点疼的发木,过半天就好了。

刘根来挨的揍都比他疼。

这事儿闹的,石蕾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刚挨完揍的时候,刘根来本来还有点讪讪,没一会儿就好了。

咋了?

大人孩子都没啥反应。

石蕾是他们这一代的孩子王,被她揍,不丢人。

这帮孩子里,除了那些十岁以下的,哪个没被石蕾收拾过?

别看石蕾在他们这辈人里威风八面,在长辈面前就成了乖乖女。

妇女们凑到一块儿,聊着聊着,就聊到男婚女嫁上了。

不知道谁起的头,几个婶婶大娘一块儿对石蕾展开了围攻。

说是石蕾过了年就二十一岁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好多都当妈了,石蕾却连个对象都没有,也该上上心了。

石蕾一句话就把她们打发了。

“我要准备考研了。”

这年头的研究生可没后世那么容易考,得好好学,不能分心。

刘根来却知道石蕾纯属糊弄。

考研?

要是练字能考研,我早就是研究生了。

等吃饭的时候,男人这桌,女人那桌,一桌上了一只熊掌。

刘根来跟着王占山去侦察的时候,不是打了一头棕熊吗?马义和给了孔凡军两个熊掌,他一块儿都拿来了。

除了熊掌,孔凡军还拿来了半扇排骨和十二个猪蹄。

孩子们一人一个赛着伴儿的抱着啃,啃的都挺香,没谁对熊掌感兴趣。

其实,熊掌跟猪蹄的味道差不多,区别也就是熊掌做的更精细一点,真吃起来,远不如抱着猪蹄啃痛快。

刘根来更爱吃的是那块蝗鱼肉。

这块肉不光没刺,还嫩,口感可好了。他还特意咬了口骨头尝了尝,还真是软骨,嚼起来脆脆的,别有一番滋味。

一顿饭下来,他没喝多少酒,主要是伺候局子。

别看他当上了副科长,但在几个叔叔大爷眼里,他还是个孩子,哪有长辈给小辈灌酒的?

等吃完饭,石唐之他们喝的都有点多,刘根来还啥事儿没有。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赵龙他们一个个的都大着嘴,含糊不清的嘱咐刘根来好好干,多给他亲爹争光。

口气变了,以前都说别给他亲爹丢脸,现在换成了争光。

送走他们,石唐之就去睡觉了,刘根来帮着柳莲和石蕾一块儿收拾家。

直到这会儿,柳莲才得空数落石蕾。

“你打根来咋打那么重?我看着都疼。”

“不打疼了,他能长记性?还教唆孩子捏着二踢脚放,你咋不让他们含嘴里放?”石蕾还挺有理。

好吧,你说的对,我不跟你犟,谁让你是我们这一代的孩子王呢?

刘根来态度可老实了。

不老实不行啊,那么多人都在,石蕾都敢拿着笤帚疙瘩揍他,他们都走了,不定拿啥揍他呢!

……

周一,刘根来走的挺早,提前在上班路上等着李凌。

两个人碰面的时候,李凌一眼就看到了挎斗摩托里的大麻袋。

“野猪?你跟我一块儿去送?”

“你自己去。”

刘根来可没打算跟他一块儿去,挎斗摩托目标太大,薛存远找人一问,就知道是他。

“我不太会开挎斗。”李凌有点为难。

“想啥呢?谁让你开挎斗了?你用自行车带过去。”刘根来一指他的车后座。

“我可带不动。”李凌往后缩了缩,“这得有二百斤吧,我还没带过这么重的东西呢,骑不了车,推也推不动。”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你不会借个三轮车?”刘根来一脸的嫌弃。

“三轮车我也不会骑。”李凌讪讪的挠挠脑袋,“我骑过那玩意儿,一使劲儿,车头就歪了。”

笨死你得了。

刘根来这个无语啊。

“算了,我给你送到食品厂附近,你再用自行车推过去,这总行了吧?”

他没逼李凌,他火车站的时候,他用自行车推过,知道李凌真不是矫情。

“这行。”李凌答应的挺痛快,“师兄,你人都去了,干脆自己送得了。”

“我要能送,还用得着你?”

“你为啥不能送?”李凌不解。

“自己想。”

刘根来没搭理他,开上挎斗就走了。

那家食品厂离的不算太远,李凌骑车也没用上半小时,刘根来更是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两人在离食品厂还有两条街的一条胡同里再次汇合,又一块儿把装在麻袋里的野猪绑上李凌的自行车后座。

李凌推了几步,没有想象中的费劲,回头冲刘根来说道:“师兄,我去了,我都跟他们厂长说好了,肉一到,他就全听我的。”

没等刘根来回应,李凌又推着自行车跑了起步,速度刚起来,他就骑了上去,稳稳当当的骑走了。

这不能带吗?

还非要让我跑一趟,真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