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指挥的年轻少校走到一名老兵旁边,接过他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终于啊,滇军团拥有了这么多科研力量。总座的十五支舰队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实现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支正在登车的队伍,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女教授正帮一个年轻学生把行李放进车厢底部的储物舱,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几架正在低空盘旋、确认车队前路情况的直升机:“真是给我滇军团打了一剂强心针。”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发动,排气口喷出淡淡的白烟。晨雾正在散去,天空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浅蓝,远处的山脊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那支由几十辆大巴车和卡车组成的车队沿着边境公路缓缓驶向总部的方向,在路面上留下一道道交错的轮胎印迹。

一号大巴车里,船舶大学的师生们挤在深蓝色的座椅上。有人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有人正在翻看一本带来的专业书,有人还在低声交谈着刚才在边境广场时看到的那些装甲车和直升机的阵容。

林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盒刚发下来的即食罐头——铁皮盒子大约一拃长,用拉环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炖肉和土豆块,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样扎实的肉了,他所在的学校食堂已经连续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配菜了。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光:“林散哥,你还真没有骗我们,这滇军团真的太好了。这还是我这个月头一次吃到肉——上个月学校食堂里连油星都见不着几滴,每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吃到最后看到菜叶子都犯恶心。”

坐在他对面的林散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田野,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这种惊讶的平静:“林来,你看看你那熊样。这只是即食罐头,等我们到总部之后,我请全班下馆子,点一桌满汉全席!滇军团总部那边什么都有——川菜、湘菜、粤菜、鲁菜,还有专门做西餐和天竺菜的馆子。要是钱够,连烤骆驼都有人能做出来。”

“哈哈哈哈哈!”车厢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坐在前排的一个女生侧过头来:“那我也等着林散哥请客了!我要吃红烧肉,要那种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的,我在学校食堂做梦都梦到过好几回。”

“没问题!红烧肉算什么,到时候我让人给你们安排。”

大巴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田野逐渐变成了街道和楼房,从稀疏变得密集。偶尔能看到骑着自行车的人从旁边经过,有人在路边走着,有人蹲在门口晒着太阳。这里的街道比他们之前看到的任何地方都要平整宽阔,店铺和商铺排列得整整齐齐,招牌上写着清晰的中文店名,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用本地语言标注的辅助标识。

“林散,”坐在靠过道的一个男生突然开口,“那个‘饕餮号’是干什么的?我刚才听你提了一句。”

林散坐直了一些,像是准备讲一个大家都还没听过的故事:“那是总座弄出来的油轮,全世界仅有这几艘,一次性可以运几万吨石油。几万吨——你们想想,一吨水就已经很大了,几万吨油装在一艘船上,那船该有多大?”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有个学生掏出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匆匆写了几行字,像是记下了一个需要回去仔细查证的细节。

临近中午时,车队终于进入了滇军团总部城区。

当第一栋高层建筑出现在车窗外时,车厢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吸气声。那些楼宇排列在宽阔的街道两侧,有的外墙贴着浅色的瓷砖,有的装着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淡蓝色的光芒。楼下的店铺招牌一个挨一个地延伸出去,行人道和自行车道用绿化带隔开,人行道边种着修剪整齐的行道树。

大巴车在一处路口等红灯时,林来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几乎要把它压扁了:“这小汽车就遍地跑?”他看到街道上几辆挂着不同车牌的汽车正在依次通过路口——有深蓝色的敞篷车、有银灰色的轿车、有几辆小型的货柜车。它们的车漆在阳光下反着光,车轮碾过平坦的柏油路面时几乎没有任何颠簸,和他在原来城市里看到的那些冒着黑烟、颠簸作响的老旧车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大巴车经过一段高架路段,林来的目光落向远处港口方向。海面上停着一艘巨大的油轮,灰色的船体横卧在海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岛屿。油轮的长度已经超出了他对“船”这个字的全部认知,甚至比他见过的最大的货轮还要长出好几倍。船身上用白色油漆刷着“饕餮号”三个字,旁边还有一串编号和一排深色的防撞橡胶。

“我靠!”林来猛地直起身来,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林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稳而随意:“那是总座弄出来的饕餮号油轮,全世界仅有这几艘,一次性可以运几万吨石油。你要是去港口边上走一趟,还能看到更近的。那些船都是滇军团自己的。”

“我靠啊……”林来回到座位上,语气平复了一些,“不敢相信,在这个地方竟然这么繁华。”

林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算什么,里面还有更豪华的。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带你们去看看那些大楼内部——有电梯的那种,不用爬楼梯。”

当天晚上,林散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在总部城区一家规模较大的酒楼订了一个包间,包间里摆着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圆桌,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中央放着一个旋转盘。菜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红烧肉炖得油亮亮,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清蒸鱼上铺着葱丝和姜片,刚出锅时还冒着热气;糖醋排骨裹着亮晶晶的糖色,撒着白芝麻;还有几道他叫不上名字但光闻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的菜,在转盘上依次转过一圈,每转一次就有人夹走一筷子。坐在最边上的一名男学生用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夹了一块。

“这跟我们之前待的那个地方太不一样了。”坐在林散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那边连稳定的电力供应都快保证不了了。”

林散点了点头,又给坐在旁边的几个人添了茶:“我们只是赶上了好时候。滇军团这边,只要肯干活,都有饭吃。你们以后会习惯这种生活的。”

第二天早上,船舶大学的所有师生被领到了他们的新校区。

校区的正门是一道宽阔的铁艺大门,门柱两侧用浮雕写着校名。穿过大门是一条笔直的主干道,两侧种着齐整的棕榈树。主干道尽头是一栋六层高的主教学楼,外墙贴着暖黄色的瓷砖,每层窗户都装着淡蓝色的遮阳百叶窗。教学楼旁边的几栋附楼分别是实验中心、图书馆和行政办公楼,每栋楼之间都有加盖顶棚的连廊相接。远处还能看到一片带跑道和看台的操场,操场旁边是几栋浅灰色的宿舍楼,每栋楼之间隔着绿化带,草坪刚修剪过,隐约能闻到新割的青草味。

“都是全新的……”一个中年教师走进去,用手摸了摸走廊墙壁上平整的涂料,“装修还这么好。”他又蹲下来,摸了摸地面上的防滑砖,指尖顺着砖缝走了一遍,像是确认那不是什么临时铺的装饰。“真为那几百个没来的人后悔。”

一个年轻助教推开一间实验室的门,看到里面成排的崭新的实验台、通风柜和显微镜,怔住了:“这跟皇宫一样豪华啊。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会到这么好的地方教书。”

学生们在宿舍楼前停下脚步。宿舍楼是六层高的浅灰色建筑,阳台上已经安装了晾衣架和花架。每间宿舍都是四人一间,上床下桌,每一张床位的旁边都配备了一个独立的衣柜和书桌,桌上还放着一盏护眼台灯和一盆小小的绿萝。窗户开着通风,白纱窗帘被风轻轻吹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淡黄色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支还没有落笔的铅笔。

“你们住在三楼和四楼,二楼是活动室和自习室,一楼是洗衣房和开水间。”带路的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把钥匙分发给各个寝室长,“每层都有公共浴室和卫生间,热水全天供应。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去一楼值班室找宿管。”

有个学生背着包在走廊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这条走廊真的是他们的,又像是怕自己如果走慢一点,这个画面就会像一场梦一样散掉。

东南亚总部,龙天办公室。

一份关于移民接收情况的汇总报告摆在桌面上。龙天少有的喜笑颜开,他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丰硕的战果。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那支他已经用习惯了的钢笔,目光在那份报告上停留了很久。林译坐在他面前,面前也摊着一份同样的汇报。

“这波移民的质量比之前任何一批都要高。十二所大学,近百个专业方向,覆盖了船舶工程、机械制造、生物医药、化学材料、航空动力等十多个关键领域。用现在学校建设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如果原来的学校建设量是五级,那么现在直接提升到了三十级。虽然还是比不上苏军与米军,但却是原来的几倍。”

龙天的手指在那份报告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确认那些字确实在那里:“这下可不用担心了。听说还有船舶大学的学生——里面大四的学生都可以直接进造船厂实习了。”

林译非常开心:“那赶快安排!德军科学家一直跟我抱怨九级工人都不够用——这些学生比特级工人还顶用。航母船体已经开始组装,正是缺这批高材生。还有生物技术大学,大四学生直接送到医药厂去,加紧生产盘尼西林与各种药物!这批药物产量要是能翻一倍,整个南方的医院体系就能轻松一大截。”

龙天靠回椅背,脸上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轻松的笑意。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头。现在大队长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这些。“挖墙脚就要挖到底,动作不能停。等大队长反应过来就不好了。推销的人,大洋一块都不要少——该给多少是多少,不能亏待了别人。”

“是,总座!”

林译转身走出办公室时,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龙天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远处的校区轮廓,心里涌起一种很实在的踏实感。“原来这就是白拿别人东西的感觉啊。哈哈,真不错。虽然这波用了几百万大洋,但是实在,而且他们也迟早会花回来。”

一个男人有钱了,他要做什么?总不是先完成三大目标——买车、买房、娶老婆。各个关节下来,分发出去的大部分大洋还是会流进龙天兜里,实际上只花了个成本费与运输费。这笔交易看似是单向支出,实则是一个闭环。这些新来的人需要住所、需要家具、需要交通工具、需要结婚摆酒——每一个需求都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收入,最终又顺着消费的链条流回到滇军团的经济体系里。

“赚大钱的永远是上层的人。”龙天自言自语。

他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里,转身看向窗外。校园里,那群刚到的学生正在操场上列队集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淡绿色的草坪上拖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线条。他们正在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有几个正在谈笑,有几个低着头看手机,有一个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当天下午,造船厂收到了一份由林译亲自签发的调令。

文件是密封的,封口处盖着红印,被送到造船厂总监的办公桌上。总监拆开封套,目光扫过第一段文字,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船舶大学大四学生与部分教授,即日起秘密调入滇军团造船厂,参与当前航母建造项目。具体名单附后。

他放下调令,转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朝走廊尽头喊了一声:“通知各组负责人,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让德军科学家那边也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