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一日数晨,三日无踪。

那老叟闻言浑身一僵,看着那老猫,面露苦笑:

“好叫恩公得知,这老猫在家中养了二十余年,平日里以扑鼠雀为食。”

“只是这两年天越来越冷,庄中鸟兽绝迹,每年的都有老弱冻死。”

“没到治丧的时候,它就偷吃祭品,因为这个,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到处赔不是。”

“在家里没少挨棍子,这才一到庄子前就徘徊不前,让恩公误会。”

这个解释极为牵强,宁峥与麦青青完全不信。

别的不说,就身后柴担上的那些鼠兔,就饿不着这老猫,又何至于冒着挨棍子的风险,去偷食祭品。

况且以这老猫的速度,寻常汉子别说打棍子了,近身都难。

然而,前方的陈年却是信了。

他摇了摇头,制止了两人下一步的动作:

“天色不早了,既然是误会,那便进去吧。”

“还劳请老丈带路,免得生人入村,引起什么误会。”

这世道,生人入村,最是忌讳。

即便是官道就在不远处,贸然进村,也可能被人打出来。

那老叟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

“好好好,老汉我这就带路。”

事实证明,陈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即便是有老叟带路,行至村口,几人仍是被拦了下来。

看着那归来的老叟,村口拦路的两个汉子表情凝重的对视了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

老叟走到近前,见两人无动于衷,顿时皱眉道:

“大勇、二勇,是我,三叔伯,今日打柴回来晚了一些。”

“你们去跟庄主知会一声,就说今日我带了几个路过的客人投宿,明日一早就走。”

此言一出,两个汉子的表情更加凝重了,那年轻些的飞快的后退两步,掏出一面铁锣就敲了上去。

“镗啷啷~~~”

刺耳的锣响划破夜幕,在不大的庄子里炸开。

霎时间,犬吠四起,人声嘈杂,婴孩哭声响彻四野。

一道道青壮身影提着铁锹镰刀,长刀木棒,从各家蜂拥而出。

那老叟见状吓了一跳,他上前一步,手中树枝挥舞,大声道:

“二勇!!你这是作甚?平白无故的敲锣,难道失心疯了不成?!”

那二勇闻言却是向后退了一步,同样高声厉喝道:

“站在原地别动!等庄主再说!!”

天刚薄暮,人未安歇,庄子里的人汇聚的极快。

不过说话的功夫,庄子口便汇集了数十名青壮,黑压压的一片人影在雪地里极为显眼。

那阵势,让麦青青的手不自觉的按上了剑柄。

若不是一旁的宁峥阻止,那长剑早就拔了出来。

麦青青尚且如此,那老叟就更不知所措了。

就算反应再慢,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影,他也察觉了不对。

自己不过刚刚进山一日,庄子里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那往日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亲戚后辈、左邻右舍,看他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一样。

“大勇,我是三叔伯啊!不过是带了几个客人投宿,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投宿?!”

人群中,走出个矮壮汉子,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

他盯着老叟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陈年几人,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只老猫身上:

“三叔伯,川子说你进山打柴,已经五六天没回来了。”

“这一回来,就带了几个生人入庄...”

他话说到一半,停在了原地,像是在拣词儿,又像是在问话。

老叟闻言顿时红了眼眶,他一边指着被宁峥扔在地上的柴火一边解释道:

“你听那个逆子胡说八道!我今早出的门,晌午打了一担柴。”

“要不是摔了一跤,早就回来了,哪里来的五六天!”

“我大冬天上山给他打柴,他竟然编排起我来了。”

“逆子!真是逆子啊!!”

许是身前人多,壮了他的胆子,老叟边说边骂,暴跳如雷。

然而,周围的人群却是安静异常,那矮壮汉子脸上笑容猛然一僵。

身后的青壮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接话的都没有。

那诡异的气氛,渐渐让老叟察觉了异常。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众青壮,心中的不安,让他不由提高了声音:

“庄里到底出了什么事?那逆子呢?让他出来!”

矮壮庄头见状扯了扯嘴角,满脸堆笑的道:

“川子正在守灵,抽不开身,三叔伯,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守灵?守什么灵?”

那老叟闻言身躯一震,一股怒意直冲脑门,他顾不上眼前的情形,破口大骂道:

“老汉我活的好好的!他这个逆子守的哪门子灵?!”

“他这是要咒他亲老子!咒他亲老子死啊!”

“...”

声声咒骂,响彻夜空,那庄头脸上笑容越来越僵。

直到老叟骂累了,他才神色凝重的开口道:

“三叔伯,川子真没有咒您,是...是婶子没了,三天前的事儿。”

“您说您早上出的门,可婶子都去了三天了,您一次都没露过面,这一回来又带了几个生人。”

“不是我不近人情,要是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您。”

“这庄子,您第一个不会让人进。”

“噗~~!”

老叟抬起的右手一松,树枝坠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老婆子...老婆子她走了?!!”

他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颤抖的手指着庄头,激动的道: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还有你们,跟川子一起骗我的!”

手指横移,掠过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一刻,老叟无比希望有人站出来,反驳他的话。

然而,手指过处,往日里叔伯长叔伯短的青壮们,一个个全都避开了视线。

那份沉默,让老叟彻底意识到,那庄头并未说谎。

他相濡以沫几十年的老伴,真的没了。

突如其来的打击,使得老叟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失魂落魄的喃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今早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