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旺见从桌案之下爬出来的人,是镇山太岁。

眼神中的警惕逐渐散去,转而变为了不屑。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咱们忠义营的前锋校尉。”

随即,他的表情又变成了戏谑。

“对了,镇山太岁,这大帐里的事情想来你也看到了。”

“那你觉得我杀的对,还是不对呢?”

听了都旺的问话,镇山太岁立刻就是浑身一抖。

他眼神慌乱的在大帐地面上一扫。

入眼皆是死不瞑目的尸体,以及地面上暗红色流淌的鲜血。

镇山太岁的心中暗自叫苦,这位都旺首领竟然如此疯狂,连他们的同族都杀。

自己若是说错了半个字,怕是休想能活着走出这个大帐。

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是磕头装孙子,先把自己的这条小命保住了再说。

于是这匪首也够光棍,他二话不说,撅起了屁股对着都旺是连连磕头。

“都旺首领英明果决,杀的对!杀的好!”

“这些人不识抬举,该杀!”

眼见着镇山太岁竟如此的不堪,都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轻蔑,口中却说道。

“这些人,怎么说也是我山蛮勇士。”

“我杀他们,实为无奈。”

“你却说杀的好?你到底是何居心?”

镇山太岁一听,心中暗骂。

人都被你杀了你还说这些,这都旺真是虚伪以极。

不过眼下,自己的小命可都在对方的手中攥着,他也不敢反驳,只能是想办法往回圆。

“都旺首领,您误会了。”

“您虽杀了人,可却救了万千山蛮族人的性命。”

“让他们不必在东平川枉死,那可是大功德。”

“您这么做,想来罗摩宗的上师也会赞许。”

“所以我才说杀的好。”

见这镇山太岁真的给圆了回来,都旺却是冷笑了一声。

他没想到,这土匪头子居然如此的能言善辩。

其实都旺刚才,只是想震慑一下这匪首。

现在看,此人言语油滑,也没什么骨气,只是个墙头草罢了。

他的忠义营也确实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威胁,于是便随口问道。

“那你的忠义营,可愿听我的号令?”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的手中还有两三千人,拿来做运粮的奴隶也好。

镇山太岁一听,立刻将头磕的是嘭嘭响。

“愿意!小的愿意!”

“小的必以都旺首领为马首是瞻!”

看着镇山太岁那肥胖的身子,一边颤抖一边磕头,样子极为滑稽。

都旺直接是仰面大笑。

“罢了,记住你说的话,以后只可听我的号令。”

“给我滚下去吧。”

镇山太岁见都旺总算是放过了自己,立刻躬身退了下去,将自己隐没在了众人的身后。

调教镇山太岁,只是件小插曲而已。

都旺扫视了帐内众人一眼,朗声说道。

“诸位,我准备收拢营中的所有山蛮士卒,带他们离开景州自立。”

“这天下,阴平郡王争得,咱们山蛮人为何争不得。”

然后他又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这人我已经杀了。”

“我都旺也已经没了退路。”

“所有在下邀请诸位与我一同举事。”

“只要山蛮人上下一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咱们进可夺取梁人的江山社稷,退也可割据西北群山。”

“万一大事可成,我都旺,必与众位共富贵!”

听都旺这么说,众人都是神色各异。

帐内残存的这些蛮将,有的早就与都旺勾搭在了一起。

还有一些态度相对中立,属于被其裹挟。

不过此时,他们也不敢乱说什么。

自己只要说错了一个字,估计便与地上的这些尸体是一个下场。

这时,都旺提前安排好的几名自己人,立刻出言道。

“都旺首领一心想救咱们山蛮族人。”

“想给大家争条活路。”

“我等愿听号令!”

说着,这几人还看了看周围那些被裹挟的山蛮将佐。

被他们所带动,那些将佐之中也有几人躬身点头。

“我.....我等也愿遵都旺首领的号令。”

只是出来应和的人实在是不多。

这时,妙光和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小僧观都旺施主,紫气萦绕,绝非凡夫俗子。”

“再加上有我罗摩法王的庇佑。”

“都旺首领若能果决行事,大事可期。”

说罢,他又看向了那些被裹挟的山蛮将领。

“诸位,助他者,如助己。”

“他日都旺首领成就了大业。”

“你等自有高官厚禄可享。”

实话说,这罗摩宗神棍的作用还真的挺大。

在胖和尚的忽悠之下,这些被裹挟的山蛮将领,大多也愿意与都旺共同起事。

见所有人都已经向自己低头投效。

都旺扫了众人一眼,朗声吩咐道。

“各位,这些不识时务的渠帅,都已被我处死!”

“而此时,他们麾下的勇士必然是群龙无首。”

“所以我们要做的,便是夺军!”

“各位立刻行动!”

“今夜之后,这营内的山蛮人,必要都遵从我的号令!”

帐内众人,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是齐齐领命。

很快,都旺的兵马,便在麾下将领的带领下向着其他营地奔去。

所谓夺军,其实就是夺取对方兵马的指挥权。

要么以势压人,要么就要用刀兵说话,将不愿听从命令的将领斩杀。

都旺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凡是不接受自己调遣的山蛮渠帅。

直接杀了便是!

很快,整个阴平营地,如沸粥一般喧嚣了起来。

此时,镇山太岁也返回了自己的忠义营,都旺并没有拘禁他。

毕竟在都旺看来,这个山匪头子也只是个墙头草而已,不可能有胆量与自己对抗。

于是便让镇山太岁回营召集手下的山匪,准备事后让他们负责清理营地。

这种脏活累活,还是由忠义营去做的好。

见镇山太岁奔到了帐内。

疤脸刀与老山鬼都是一愣。

“太岁大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乱。”

镇山太岁先抓起了桌案上的酒壶,咕咚喝了一口压了压惊,这才喘着粗气说道。

“疯了,那都旺真是疯了!”

“他把督军司马与阿朵那诗的手下都给杀了。”

“这家伙要夺军!”

一听这话,疤脸刀与老山鬼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真......真的假的。”

镇山太岁将手中的酒壶往角落里一扔,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会是假的!”

“老子去赴宴,本想看看能不能弄些粮食。”

“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的这条命给搭上。”

“那都旺在大帐里杀的是人头滚滚。”

“那些有名有姓的山蛮将领,被杀了十几人。”

“完了,这阴平军怕是真的完了!”

听镇山太岁这么说,疤脸刀与老山鬼都震惊的对望了一眼。

“那.....太岁大哥,咱们怎么办。”

镇山太岁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随即对门口的亲兵吩咐道。

“去,把张快腿赶紧给我喊来。”

“他奶奶的,老子现在想不投青原侯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