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山蛮将领,大多都是阿朵那诗的人。

他们自然也听闻过,夜袭那日都旺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替死鬼的事情。

所以他们对都旺一直多有提防。

但眼下,这个家伙居然主动提出要为大军殿后。

这让所有人都感觉非常意外。

山蛮人的性情,大多极为直爽。

像都旺这种充满算计的家伙,其实并不多。

所以当都旺提出来要亲自殿后的时候,众人先是吃惊。

随即都对这位新依附首领,态度大为改观。

很快便有人出言吹捧道。

“咱们山蛮部族,按规矩,都是最勇敢的人殿后。”

“都旺首领,之前是我误会你了。”

“你是我山蛮人中最勇敢的首领。”

“说的没错。”

“都旺首领的这份胆识,我等钦佩!”

还有的人拍着胸脯表示。

“都旺首领,你这份恩情我等记下了。”

“若能活着回到大营,我请你吃酒,咱们不醉不归!”

“是啊,都旺首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见所有人都在向自己示好,都旺又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众位,此次出战,损兵折将却又战果寥寥。”

“我倒是别无所求,只求少夫人与督军司马,勿要责怪我就好。”

听他这么说,立刻有山蛮将领表态。

“都旺首领放心,此战你已经尽力。”

“我们不是败于敌军,而是败于粮食不足食水断绝。”

“食水送不上来,可不是都旺首领的责任。”

“说的没错,都旺首领的指挥没有问题。”

“撤军之时,更是要为全军殿后。”

“我等佩服之至。”

“若是阿娅与督军司马要惩罚都旺首领。”

“大家必会为都旺首领辩解。”

“是啊,都旺首领你就放心吧。”

“有我们在,绝不会让阿娅与司马大人冤枉了都旺首领。”

都旺见这些山蛮将领说的真心实意,也是心中满意,又说道。

“撤军关系重大。”

“所以这撤军的次序,你们都要听我安排。”

众将互相看了看,心说反正你是断后的殿军。

前面的顺序由你安排也无妨,于是纷纷点头。

“都旺首领,你是此战的主将,自当如此。”

都旺最先看向了一旁的镇山太岁。

“你们忠义营,负责打造盾橹,帮着各队防御箭矢,这一次出力颇多。”

“这样吧,后撤之时,就由你们先走为我大军开路。”

一听这位都旺首领,居然让自己的忠义营先走。

镇山太岁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随即表情又变成了狂喜。

“都旺首领。”

“你说的,可是真的!!”

都旺笑着点了点头。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

“只是你们几位都尉,要组织好忠义营的士卒,撤退之时莫要生乱。”

听到对方真的是让忠义营先走,感动的镇山太岁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都旺首领的大恩,我忠义营必不会忘!”

之后,都旺又安排其他各队的撤退顺序。

紧跟在忠义营山匪之后的,便是其他各队山蛮兵。

见都旺安排的井井有条,众将无不遵从。

安顿完毕,都旺便对着镇山太岁说道。

“事不宜迟,你们忠义营此时便可出发。”

镇山太岁听了,立刻对着都旺一拱手。

“都旺首领的大恩,我等记下了!”

随即便返回忠义营传令。

听闻可以最先撤走,忠义营立刻喧闹了起来。

其实要不是山蛮人的督战队压着,面对龙骧骑兵,他们这些山匪早就跑了。

如今作为主将的都旺,已经下令让他们先撤。

那这些忠义营的山匪还等什么。

他们的军纪本就涣散。

军令刚下,镇山太岁的话还未等说完,就已经有人向大营的方向奔去。

紧接着,逃走之人越来越多。

他们几位都尉根本来不及阻止,忠义营的五千人便奔出了大阵,随即就变成了奔跑的人流。

好在忠义营撤走的事情,阴平军上下都知道,这才没有引起大阵的混乱。

只是阵内遍地都是他们扔下的木门盾橹。

忠义营离开大阵之后,紧跟着各队山蛮兵也出发了。

山蛮兵比山匪要有秩序的多。

将佐们都是尽力让手下的兵马,排成可以互相掩护的小阵依次后撤。

只是此时各队的军心都不稳。

各队兵马只要是脱离了大阵,都是急匆匆的向着大营方向奔走,要多快有多快。

望着在东平川上依次撤退的兵马,都旺微眯着眼睛,嘴角却是露出了冷笑。

这时,他自己手下的几名渠帅也凑了过来,有些焦急的问道。

“首领,咱们怎么办。”

“真的要最后一个走吗?”

他们可不相信自家的首领能有那么好心,要为所有人断后。

都旺扫了他们一眼说道。

“你们以为这种情况下,先走的才安全吗?”

“错了,此时我们殿军才是最安全的。”

随即又吩咐道。

“让咱们的勇士们,去把那些忠义营扔下的木盾都搜集起来。”

“各队听我指挥,组成盾阵徐徐后撤。”

都旺所在的山蛮部族,作战之时会将各自的盾牌交叠组成盾阵。

手下的渠帅们一听,立刻明白了首领的用意,于是纷纷领命而去。

正当都旺准备撤走之时。

最早出发的忠义营已经是一片混乱。

早就在东平川上待命的龙骧骑兵,见阴平军后撤,立刻冲过来截杀。

骑兵们先是用弓箭攒射,随后又组成小队突袭。

忠义营的山匪们此时又渴又饿,只想赶紧跑回营地活命,所以根本就无人抵抗。

而追击的骑兵就如同是狼群一般,不断从奔跑的人流之中撕扯下血肉。

镇山太岁一边跑,一边举目四望。

却忽然感觉出了不对劲。

为啥那些龙骧骑兵都奔着自己来了。

此时,老山鬼就在他的身边。

“太岁大哥,咱们怕是被那都旺给耍了。”

“大军后撤回营,不是断后的人危险,而是先撤的人最危险!”

跟在一旁的疤脸刀也反应了过来。

“那些龙骧骑兵早就抄到了咱们队伍的前面,专盯着我们这些先跑的杀。”

“咱们都被那都旺给算计了!”

其实也不能怪这几人刚反应过来。

一般人都肯定以为最先跑的人肯定最安全。

然而他们忘了,那龙骧军最厉害的是骑兵。

而这些骑兵的脑回路就是谁先跑就揍谁。

抢先撤退的忠义营,自然成了他们的第一目标。

骑兵不远不近的就跟在山匪们左右,箭矢就在奔逃的人群中乱飞,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倒地。

山匪们被射杀者无数,这一路上到处都是中箭的尸体。

见此情形,几位首领都是目眦欲裂。

忠义营这等于是在用自己的人命,给后面的队伍开路。

他们这是被都旺给做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