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辰牧应下后,邢辰修便让他从后窗离开,不多时,水儿带着华辛赶了来。

华辛认得水儿是宁妃身边的宫女,进屋后,师徒两对视一眼,他很快对眼前的情况有了几分猜测,上前假意把了把脉后对水儿道:“大皇子的病情加重了,我要试试给他针灸驱寒,你先出去吧。”

待这屋中仅余下二人,邢辰修低声向华辛说明了下午之事及他日后的打算。

作为长子,像这样的事,有一就会有二,只要他还好好的活着,也许永远都杜绝不了。

华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师娘近日研究了一种新毒,服下后能减弱气息,延缓体内的代谢,使人终日沉睡,与大病无异,但可保持神志清明,对脏器并无实质伤害。你若真下了决心不去争皇位,我可将这毒丨药给你,至于要怎么利用这机会,你自己想好便是。”

“好。”邢辰修接了那药瓶藏在枕下。

当夜朱瑾宫大乱,大皇子邢辰修突发重病,甚至惊动了皇上,华辛主动将众人都不敢接手的摊子揽到自己身上,主动提出替大皇子治疗,并且将病情及日后可能留下的后遗症引向了那毒效。

几日后,皇上屏退左右,守在邢辰修病床前与之独谈。

皇上本就看不惯宁妃,更是厌恶太后与宁妃不断对他施压,身为君主,正值壮年,哪个愿意早早立下太子,触自己霉头。

何况后宫之大,比起宁妃,皇上更偏爱温婉娴静,却出身贫寒的淑妃娘娘。

邢辰修咬定宁妃下毒,与皇上一拍即合。彻查之下,人证物证很快浮出水面,毒害皇子乃大罪,又因邢辰修一直没有康复,最终皇上下令从重处置,宁妃、李妃满门抄斩,二三皇子贬为庶民。

邢辰修以己身为饵,铲除异己,将邢辰牧送上了太子之位。

只是他没想到,时过境迁,他那四弟竟真一心记得他当初的话语,丰满了羽翼,只为护住想护之人。

外头的喧闹声将邢辰修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卫衍是去整军的,但听着声响,似乎是起了争执。

“卓大人不方便露面,先待在这吧,本王去看看。”

局势已然是一片混乱,军营之中也未必安全,卓影想都没有便直言道:“事到如今哪还有什么方不方便,属下随王爷去吧。”

“也好。”

两人出了主帐,原本守在外头的影卫立刻跟了上来,邢辰修想了想,对卓影道:“你让他们也都做好返程准备。”

卓影点头,视线扫了一圈,迅速找到其中领头的那影卫:“十七,王爷由我跟着,你们都回去收拾一下,半柱香后在这里集合,回銮城。”

被称作十七的影卫一愣,迅速反应过来正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立刻抱拳:“是,大人。”

“原来他是十七,跟了本王那么久,本王都还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卓影解释道;“影卫人数众多,又常由圣上直接调度,为了使圣上能迅速地区分他们,自前朝起便开始启用编号来给影卫命名。”

影卫军在众人眼中大多是神秘的,只为天子所用,除开天子,哪怕是其他天潢贵胄,也并不了解其中太多规矩。

卓影跟在邢辰修身后半步,想起圣上对眼前这人的敬重,以及之后他们所要共同面对严峻形势,到底还是多说了几句:“待回到宫中,他们所着衣物的领口绣有代表身份的银纹,王爷可凭那银纹辨识他们的身份。”

邢辰修眯眼回忆了半晌,问道:“当初本王所见,卓大人领口绣的似乎是明月?”

“是,原本影卫统领的纹饰为宝剑,指帝王之兵,但几年前圣上命人改了属下的绣纹。”

“卓大人可知其意?”

卓影摇头:“属下曾问过圣上,但圣上只说让属下自行领会。”

“冉郢以紫微星象征帝王。”邢辰修想着,当年那赖在自己怀中哭闹的四弟,如今真是长大了,“‘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卓大人,圣上的心意,他早便借由这纹饰向你言明了。”

卓影脚步顿了顿,很快露出一抹苦笑来,原来圣上竟那么早就......

邢辰修点到即止,也不多干预两人间的事,说完便快步走入校场。

见到他,原本还在争吵的众将士霎时安静下来,由此邢辰修便知这纷争与他有关。

他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了背手而立的卫衍,此时卫衍面前被压跪着两人,看所着铠甲,官职不低。

不待邢辰修上前,发现了他的吕义水已经先一步走过来,小声向他解释情况。

原来刚刚卫衍表示要带兵回銮城后,忽然有两位将军站出来质疑他的用心,煽动众人情绪,竟是意指永安王要带兵谋反。

此言论一出,全军哗然。

其他将士们议论纷纷,一时间也不知该信哪一头,谋反是要满门抄斩的重罪,没人敢轻易站队。

卫衍见状当机立断先控制住了那两位将军。

那两位将军也不是别人,正是当时赫连淳锋送来那些信件的主人,有了那些证物,事情便容易许多,卫衍已经派人去他们所住寝帐进行搜查,取了有他们笔迹的纸张来对比。

证据面前,那两人却依旧不愿认罪,叫嚷着卫衍与永安王同流合污,设计诬蔑他们。

卫衍冷笑一声:“本将拿到这些证据时原本并不愿相信,二位随镇北军出生入死多年,竟会勾结敌军卖国。你们说本将诬蔑,本将倒也想问问你们,若你们真是清白的,本将又怎会知道今夜你们要站出来质疑回銮城的动机,事先准备好信件诬蔑你们?”

这么一说众人也很快明白过来,卫衍忽然说要举兵回銮城镇压叛军,其余人都还未反应,这两人却是立刻站出来提出了谋反的猜测,怎么看都更像是有备而来。

见事情已经说清,卫衍没再多浪费工夫,直接抽刀了结了那两人。

“陈、许二位将军,通敌卖国,证据确凿,本将如今依军法处置,将他们就地斩首,以儆效尤。”卫衍说完收了刀,扬声道,“如今边境战争未平,銮城乱党当道,我冉郢正值多事之秋,本将知尔等皆忠于国家,忠于圣上,今日随本将回宫救驾,待朝堂稳定,圣上必定论功行赏,绝不亏待诸位。”

卫衍言毕,那声音还在校场内久久回荡。

李徒率先带头单膝下跪,喊道:“誓死追随卫将军,誓死效忠我冉郢。”

其他将士回神,纷纷下跪表忠心。

“誓死追随卫将军,誓死效忠我冉郢”的口号响彻全军。

邢辰修这才慢慢走上前,站到卫衍身侧,沉声道:“回銮城路途遥远,时间紧迫,行军路上必然艰辛,若怕苦怕累,或依旧对此行动机有所怀疑,大可现在站出来,本王绝不勉强。”

底下众将士跪得笔直,目光坚定,无一人再动摇。

“好,镇北军果真如圣上所料,乃我冉郢忠义之师。今日不论继续留守边关,还是随本王回銮城平乱,待局势稳定后,本王必亲自上折,为诸位请功。”

“谢王爷。”

邢辰修与卫衍对视一眼,彼此间早已有了无形的默契,他并未再多言,转身离开,身后卫衍开始镇定地发号施令。

回銮城虽紧急,但要留下守关的将士也同样重要,如何调度安排这两拨兵马,便是卫衍身为将军的职责所在。

而在往寝帐走的邢辰修,此时在思考的却是另一件事。

陈司显然已经料到镇北军会为圣上所用,也做好了应对,若不是当初赫连淳锋送来的那些信件,今日之事绝不会如此顺利解决。

更别说赫连淳锋主动带走那一半兵马,提出暂时休战,才使得他们此时敢动用边防军回銮城。

陈司与赫连淳译合作之事,赫连淳锋知晓得该不会比他们更早,而在那一战之前,赫连淳锋在与赫连淳译间的对垒一直处于劣势。

可战后短短十数日,他不仅拿到了那些证据以及人员名单,更是仿佛算到了陈司的每一步计划,甚至是算到了镇北军所会采取的应对,先一步提供了帮助。

雷霆手段,倒是令邢辰修有些刮目相看了。

卫衍回到寝帐时,邢辰修已经将两人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他凑过去亲了亲对方额头:“冉郢的永安王亲手替我收拾行囊,这待遇,恐怕在冉郢未来百年也再无人能比了。”

邢辰修淡笑着:“那阿衍可要好好珍惜。”

“那是自然。”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卫衍替他拢了拢外袍,握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问道,“是在担心圣上吗?”

“嗯。”邢辰修也不避讳,直接点头,“圣上年幼时本无夺位之心,当年是我一手将他送上皇位,若他......”

邢辰修简直不敢细想。

“别担心,圣上这么做,必定有自己的布置,不会轻易出事的。”

两人没再多耽搁,并肩出了寝帐。卓影牵马等在外头,万余兵马已经整军待发,卫衍扶邢辰修上马后,自己也跃上另一匹战马,策马至队伍最前,却是没发话,静静看着身旁的男人。

邢辰修会意,扬声道:“启程!”

身后霎时起了战鼓,将士们呼喊着必胜的决心,火红的镇北军战旗在傍晚的夕阳中随风飘扬。

卫衍侧头,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子穆,这次我们并肩作战!”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卫衍是不是有点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