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的好父亲这是啷个意思?
徐景通的小脑瓜子里的CPU快烧干了,听自家老父亲的话,那李氏呈上来的这本被自己视若珍宝的书册岂不是,是份废物点心?
看着自家的傻大儿目瞪口呆的样子,徐知诰的内心也是一阵舒爽,之前的时候被自家的傻大儿用那么简单的方法换去了那么一大笔钱,心里总觉得有点不爽利,这下算是把心中的不爽宣泄了那么一二分。
“景通,想想,东南四国都开国多久了?邻里之间的情况能没有个数吗?”徐知诰谆谆教导道。
徐景通还是有些恍惚,不过起码系统已经重启完毕,在老爹的教导下,思路还是跟得上的。
“是的,阿耶,孩儿现在也想到了,李氏怕是只知道这几城的民用码头,但是军用水寨之类的,应该是一点都不知晓。”徐景通还想到自己居然为了这点资料就想行杀人灭口之事,不禁一阵羞愧。
都tmd怪21世纪的美国佬,都被他们的宣发给毒害了。我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嗯,李氏此册中所记载的也就是那几条南洋航线以及海外见闻比较有价值。剩下的,都是没什么用的。”徐知诰把书册随意地放在一旁,继续对自家傻大儿说道:“景通啊,你有如此雄心壮志,为父是感到欣慰的。但是为父还是要提醒你一点,你的雄心壮志还是需要有坚实的力量作支撑的,不然就你这楼离塌也不远了。”
“孩儿知错了,之后行事定按照阿耶所教导的,多听多看,多思多想。”听完徐知诰教诲的徐景通心悦诚服地说道,心中没有一丝不爽。
“行了,知道就好了。记住,每逢大事要有静气。回去休息吧。”
“是,阿耶您也早点歇息。孩儿这先告退了。”
“去吧。”
从书房回到自己小院的徐景通有些浑浑噩噩,洗漱完躺下的时候开始思考自己穿越过来这一个月之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别人家一个月都已经从乞丐流氓晋升成大族家仆实现第一波阶级跨越了;
或者是使出穿越者三板斧之后失败开始混迹街头称为强哥预备役了;
亦或者是开始装神弄鬼骗吃骗喝骗人开始扩张势力了;
又或者是开始出门制盐遇贵人然后一路称为侯爷了...
而自己呢,立了个孝子人设,从自家好父亲手中赚了点小钱钱,搞了套房子。剩下好想也没什么了。
看起来似乎不坏,但是时不我待啊。五代已过一半,但是自己才11岁,就算等自己登基也才27岁,那时候怕是万事皆休了,毕竟那时候五代最强帝王柴荣也快登场了。
焦虑啊,小布尔乔亚综合症又犯病了,即混吃等死综合症,或不想努力综合症。
焦虑中,一夜过去了。睡眠质量非常差,睡得非常浅。
第二天一早,顶着俩大黑眼圈的徐景通见到了自家的韩老师。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韩熙载也是多少知道点徐景通的小脾气。一看他这个死样子,就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又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于是出言问道:“景通,这是怎么回事,如何将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韩老师,我焦虑啊。”徐景通本能地想向韩熙载宣泄一下自己的焦虑情绪,但是又不能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明说,只能比较片面地说道:“韩老师,你懂那种虽然时间很紧迫了,但是自己还是能力不够的时不我待之感吗?”
“景通可否形容得更加明确一点?”韩熙载面对这种高度概括的焦虑有点无处下手。
“那我来打个比方吧。”徐景通稍微思量了一下,说道:“就好比我现在想要北伐,但是我知道我手下的兵将疲弱,兵戈不利。我想改变,但是改变的时间又不够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韩熙载的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原来你说焦虑,我都被你说得有点焦虑了,但是你要说北伐,那我可就不困了。
徐景通这个比喻,歪打正着!正中韩熙载的high点。
不过经过一年多的校书生涯,韩熙载已经不是那个刚到吴国地带的愣头青了。现在的他懂得悄悄地进村,打枪滴不要。不怕君王不北伐,就怕君王连北伐的念头都没有。
“这有何可焦虑的,只要景通你从现在开始变革,一步一步来,那就永远都不会晚。”韩熙载温和地劝慰道。
“韩老师,道理我都懂的,但是就是我现在的脑子想要变革,还出了诸多的计划,但是我的身体有点小富即安的感觉。我的内心并没有强有力的支撑来让自己推进这些变革。这才是我比较焦虑的点。”
徐景通的一通叭叭,让韩熙载有点无语,如果韩熙载在21世纪待过,就知道这个是典型的小布尔乔亚综合症之懒病叠加拖延癌。
但是韩熙载也大致明白了,就是徐景通最近没什么高大上的**了。
这个好解决啊,既然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想法,寻找到一个达成此想法的源动力还是相对简单的一件事情。
韩熙载想了想,说道:“景通,今日不学了,老师带你出城区散散心。”
行过万里路的韩熙载认为徐景通这个焦虑症可能是在徐府之中待久了而产生的,出门散散心不失为一剂良药。
殊不知,徐景通的这个纯粹是做出了一点成绩,但这个成绩又远低于平均成绩,叠加自己的主张被土著老父亲全面否决自己还找不出任何错误所导致的焦虑。
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嘛,不试一试,你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不自量力。在出成绩之前,学渣们总会有一定的侥幸心理。
听完自家好老师的建议,徐景通也觉得出去散散心也好。
当即吩咐周管事去准备车架。
但是,冬月三十的气温是有点冷的,披上了厚厚的大氅之后,徐景通跟随着自家老师出了城。
听着徐景通已经去过了大明寺,那自然不能够一路向西;而冬天也导致来往江都的船只变少,不然南下登高去欣赏一下船帆如林之景也是极好的。
走北面的话,靠近子城和积庆宫,守卫森严,多道巡查,能把出城的兴致都给搅黄了。为今之计,自然是面向大海,一路向东。
出东门,过运河,看着运河之中虽然还是来来往往好不热闹,但是听闻韩熙载所言,到夏秋之际,才是运河之上最为忙碌之时。周围府县纳征的钱粮绢丝都得运到江都城中的府库之中,那时运河之上,帆来帆往,甚至能堵上。
过了禅智寺桥,沿着官道,漫无目的地前行。
渐渐地看不见那高耸的江都城墙了,徐景通看着窗外一片枯黄的大地,也是不由得生出一丝寂寥之感。
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天地的浩大,焦虑没那么重了。
感受了一会之后,徐景通问道:“老师,我们这是要去哪?”
“就在城东转转吧,太远的地方,大概周管事也不会同意你去。”韩熙载就是单纯地想带着自己的学生出来散心。
“韩大人说笑了,不过公子,仓促之间出行,确实不建议去太远的地方。”只带了两个护卫,骑马跟随在车架旁的周管事听到了之后,也是出声回答道。
“嗯,好的,就在城东转转吧。”徐景通在惜命这方面一向很听劝。可能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准备在短时间内(100年内)迎接第二次意外。
徐景通看着车窗外的乡村景象,有点感觉自己似乎接触到了另一个五代十国。
一个无论是徐景通还是李璟都有听说过的,但没有真切地见过的,又朦朦胧胧之中有所感知的五代十国,不一个中国古代的农村世界。
没有桃花源记之中的那种炊烟袅袅,也没有曹操诗中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有炊烟升起,但不多。
不能说千里无鸡鸣吧,但确实不是鸡犬相闻的阡陌纵横。
见徐景通看得有点出神,韩熙载问道:“景通,你看到了什么?”
“老师,这似乎和我认为的乡村有点不一样。”
“喔?你认为的乡村之中是怎么样的?”韩熙载有点好奇。
“村口有一颗大树、一口井,现在是冬天,冬歇的人们就三三两两地唠家常,小孩子们就开心地跑来跑去。”徐景通把自己印象中的乡村给描绘了一下,又说道:“但,这一路前来,好像都有点不一样。”
韩熙载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是拍了拍徐景通的小肩膀说道:“景通,不如我们亲自去一个村里看看?”
“好啊。”
一行人,前往了最近的一个村落。
越靠近,徐景通眼前的景象就越真实。
离开官道之后,道路开始变得泥泞,没有弹簧减震的马车坐着是在不舒服,所以徐景通干脆决定下车步行。
走进了村落,并没有徐景通印象之中的村口迎陌生人第一部曲,疯狂狗叫。
甚至没有看见任何流浪在村头的野狗。
房子也不是徐景通印象中的砖瓦房,而是混杂着茅草的黄泥盖成的房,有些屋顶甚至还是破的。
就算是村中房屋条件最好的那家的房檐下也没有挂上风干的鸡鸭鹅腊肉。
透过一些打开的院门,徐景通也没有看到印象中每家每户都会拉起的晾衣绳和晾出来的衣物。
也没有人会见到徐景通一行人之后进行肆无忌惮的打量,能感受到的只有门口投射过来的一道道目光。
村子也不大,可以说很小,就三十来户人家。从村头走到村尾,都没见到一位出来的村民。
从村外的田埂上走回马车的时候,徐景通说道:“老师,似乎,这个世界和我认知中的世界不太一样。”
韩熙载答非所问道:“景通,你知道冬天的时候要维持身体的热量,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不等到徐景通回答,他就自问自答道:“是睡觉,而且睡着了就感觉不到饿了。”
想说点什么的徐景通,沉默了下来。
韩熙载又继续说道:“我为何来了吴国,因为你父亲,当今太尉在民事治理上确实是一把好手。吴国的黔首们已经比北方伪朝治下的百姓好过很多了。起码冬天,他们没有被饿死、冻死。起码在出江都城之后,我们这一路没有看见一具倒在路边的尸骸。”
这时,徐景通指着前方小道旁的水沟之中,对着韩熙载说:“老师,您错了。”
顺着徐景通所指的方向,韩熙载看到有一大一小两具尸骸就静静地躺在水沟之中。
这是徐景通第一次在现实之中见到人类的尸体,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走进一看。
头大身子小的父亲紧紧地抱着同样头大身子小的儿子,冬月之时也仅仅裹着一身麻布。
铁青的脸色一看就知道,两条生命逝去了。
“周管事,马车上可备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见到了,就不能不管。合力,挖个坟,埋了吧。”
“公子,我这就找找去。”
马车上也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只有修理车轮毂的一些小工具,好在人多以及这两具尸骸着实不大。
在附近的小山包上,坐北朝南挖了个小坟,两名护卫合力把尸骸抬入坑中。众人各自出了把力气,把土覆上。
回到车上,徐景通说道:“回府吧。诸位今日辛苦了。周管事一会请这两位护卫大哥去好好吃一顿。”
护卫们大喜道:“胡大、胡二。谢过公子!”
回去的途中,车厢中有些沉默,韩熙载在看到那两具尸骸之后也一直没说什么。
打破沉默的是开始哭泣的阿市,刚刚也用着小工具帮忙挖坑覆土的阿市没有了往日的清丽,小花猫般的脸上还挂上泪珠,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好笑。
“阿市,哭什么呢。”正在整理今天所见思绪的徐景通一看阿市哭了,也不顾得整理思绪了,毕竟他是真的见不得妹子在他面前哭。
“公子,没事的,只是阿市想到,要是数年前没有公子搭救,阿市怕也是可能如今日见到的一般,在某条水沟中默默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