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迷一般的人

在夏侯府中已是哭声一片的时候,夏侯百川的祖父夏侯怀安铁青着脸走进灵堂。

一进灵堂,老头就生气的将拐杖摔在地上,问道:“老二,你怎么回来了?”

夏侯刚带着哭腔说:“我来送六弟一程。”

这一刻,夏侯怀安的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在百川的心中,自己的祖父一个奇怪的人。

祖父发明了一种风靡洛阳的乐器——吉他,祖父说这种乐器是从西域传来的。

但西域的胡商们都说,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乐器。

所以,从此世上多了一种叫做“怀安琴”的四弦乐器。

祖父说,世界是圆的,甚至引发了朝堂上的争论。

祖父还说“天下”围着太阳“旋转”,为此,司天监掌管天文,推算历法的官员恨透了他,说祖父是“妖言动摇国本”。

祖父发明了一种淋浴设备,以铁管铁箱供水,淋浴时,铁管经过木炭燃烧的区域,水随即变热,皇宫里就有一套,这种淋浴设备一经发明,立刻成为京城达官贵人们奢侈生活的一部分。

祖父还发明过一种两只轮子并排的载具,他管这种东西叫做单车,夏侯百川小时候骑过。

在其他人看来,百川的祖父绝对是个奇怪的人。

夏侯刚没有回答父亲的话,只是在灵堂哭。

夏侯怀安没有移开冷冷的目光,他一脚跨进灵堂,然后一把抓起夏侯刚的铠甲,竟然将夏侯刚整个人拎了起来,这样的力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进入古稀之年的老人。

夏侯怀安狠狠给了夏侯刚一个耳光,骂道:“夏侯刚!在这样危急存亡时刻,你竟然敢从前线偷偷跑回来,一旦战争失败,我们夏侯氏将满门灭族。

你偷偷回京的消息要是被司马氏或是摄政王知道,向官里参上那么一本,你这就是带着夏侯氏一齐完蛋,竖子!”

夏侯刚被打了一耳光,没有觉得委屈,反而争辩道:“六弟死了,我必须回来看他,我必须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你还真是重情重义,”夏侯怀安大声骂道“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军营去。”

夏侯刚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不舍的看了看百川父亲,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百川,不情愿的走了。

将夏侯刚驱赶走,夏侯怀安拾起拐杖,又恢复了老人的迟缓,他缓缓的走近百川,叹息道:“孩子,想哭就哭吧。”

夏侯怀安抓过百川的手,稍微握紧了——这是祖父安慰人的方式,百川心想,祖父也许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沉重的,一个老人失去了儿子,一个儿子失去了父亲,哥哥们失去了弟弟,这无疑是让人悲伤的。

百川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到也不是他坚强,而是他已经多年未见自己的父亲,他对眼前这个已经失去生命的男人感到陌生。

百川回头,就看见的两个太监就站在院中。

这两个太监好像谁也不服谁,不仅隔开站着,而且脸色的表情,一个傲气,一个泰然,仿佛谁也不服谁,互相嫌弃又自觉高对方一等。

先进屋祭奠的是那个傲慢的太监。

只见他循着众人的目光,轻蔑的看了一眼白布下的夏侯哲,然后漫不经心的说:“夏侯怀安大人节哀罢,我家摄政王希望大人不要太过哀伤了,要赶快振作起来。”

夏侯怀安一句话也不说,行了一礼。

说来也奇怪,也就在这个太监进灵堂的同时,屋子里的哭声蓦然就杀住了,没有一个人哭泣。

这个表情傲慢的太监,并未跪拜,只是双手合十作揖片刻。

夏侯怀安说:“张公公回去替我谢谢摄政王,老夫的家事让摄政王费心了。”

“大人保重身体,老奴告退”就在张公公转身离去的一瞬间,百川不知是自己眼花还是看错,他竟看到张公公嘴角浮过一丝微笑。

百川瞬间怒了:“你——”

这时,一旁的叶存贤对百川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要。

张公公愣了一下:“公子怎么了?”

百川只有压住火气:“没什么,张公公您慢走。”

张公公走后,夏侯百川小声的问:“祖父,这摄政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他派来的太监也如此傲慢?”

夏侯怀安眼中一时陷入长久的暗淡:“这个一个阴险狡诈,心肠无比狠毒的人,百川,你永远记得要防着这个人。”

百川点点头

随后,另一位太监也走进屋内,他诚恳的跪下,朝着夏侯哲的灵牌叩了三个头。

夏侯怀安鼻子一酸,感激的将他扶起来:“李公公不必如此。”

李公公站起来后,先说了几句体恤的话,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玉虎,毕恭毕敬递上:“怀安大人,太后让我将这只玉虎转交给您,太后说,自己虽然不及大人年长,但痛失亲人滋味太后明白,大人是护我大唐之虎,其子亦是赤胆忠心,我们孤儿寡母今后还要多依靠大人,还望大人和陛下君臣一心,驱逐豺狼,护我大唐,大人节哀。”

夏侯怀安瞪着他,那眼神是说,人多耳杂,不要说那么多,不多话到嘴边却是:“谢太后关心,臣定当尽心竭力。”

李公公走后,屋内所有人都痛哭起来,百川的眼角也在这一刻湿润了。

这一晚,百川见到了江湖上各式各样的人,也见到了京城的各类达官显贵,各类学子也前来祭奠。

有的人在百川父亲灵堂前哭晕过去,有的人只是来看了一眼,便含着泪水,一声不吭的走了,还有的人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跪了许久才离去,还来了几个波斯的游僧,他们说和百川的父亲从未见过面,只是单纯的来送一位贤者。

甚至有许多小贩、马夫、挑工也来祭奠百川的父亲,有一个卖豆腐的小贩,挑了一担豆腐来,他在灵堂重重的磕了三个头,放下豆腐,也哭着走了。

夏侯百川第一次有了这样一个疑问,父亲夏侯哲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祖父为什么这么急着接自己回来?路上意图刺杀自己的又是谁?外公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