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府耿京大营内。
新近表示归附的另一支义军之首领张安国此时正和耿京谈着事情。心思颇密的他已是发现耿京令人对义端那营千把人特意加强了戒备。
他喝了口茶道,“节帅,平日里那和尚整天在外操练拳脚棍棒,今日却不得见了。怕是出了什么事?”
耿京叹了口气说:“义端乃是辛幼安所荐,此二人也带来三千多人的队伍。论智谋、武勇乃至文书事务,军中何人可比幼安?那和尚也是个搏杀的虎将。这本是好事。奈何这贼厮竟从幼安那里偷走了我的印信!”
“什么?!”张安国大吃一惊,“窃走大帅印信,不过是为了取得北虏信任,更要紧的必然是把我们的驻军情况、粮草辎重这些极其机密之事卖给金贼!”
“我起兵至今,得据东平、齐、兖、淄、泰安五州之地,其间幼安常有奇谋,又颇效陷阵杀敌的死力。我自然不舍得以军法处置他,”耿京摇头道,“激他立下军令状,他已是去擒杀义端了。”
张安国猛地一拍大腿,抚髀长叹,“大帅糊涂啊!这辛弃疾狡诈非常,又自诩读书人,平日眼高于顶,我早与节帅说此人不甘久居人下,现在必然是见机不妙,也逃了去了。恐怕亦是要找个金贼的勃极烈(即女真语:孛堇。有长官、首领的意思)好卖了我们哩!”
耿京被他说得倒也有几分迟疑,却听帐外兵丁来报,说是辛弃疾已回营!
辛弃疾将马和长剑交给随从的两名亲兵,只随手拎着两个包袱便径直往耿京大营而来。
耿京与张安国此刻俱是在帐外等候,见他来到,耿京忍不住便上迎数步,“可是追回印信了?”
辛弃疾道:“幸不辱命!某已夺回印信,斩杀叛贼义端,请节帅、张将军入帐内鉴明究竟!”
当下三人进得大帐内,在案上打开包袱,只见一方印信正安安静静地放在当中;另一只包袱里赫然是血迹斑斑、面目狰狞的义端首级。
耿京不由地大喜,亲热地拉着辛弃疾的手要他坐在案边,又高声唤道:“准备一席上好的酒菜,本帅要为幼安庆功!”
“功则不敢言,尚要请节帅恕某识人不明,昏钝无知之罪。”辛弃疾盘腿作揖说。
那张安国却乜斜着这一幕,颇有些阴阳怪气地笑道:“幼安何必过谦,这杀贼夺印的大功,节帅已是定了调子,只是往后幼安年轻,可是要有个防备奸人的心思啊。我们义军都是无甚文化出身的做了将军,如那和尚这般会唱经文的,怕是走不到一块,他日幼安引荐些之乎者也的大头巾,还是谨慎持重些的好!”
辛弃疾闻言不禁一怒,放在膝上的拳头已经悄然捏紧,但他终究平息了怒气,只是道:“倒要谢过张将军指点。某感佩在心,不敢或忘。”
耿京哈哈大笑,拉住二人双手,“你二人皆是我山东义军英豪,俱为我之心腹,莫说这些,且喝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由死而生的辛弃疾已是颇有一些倦意。想到完颜亮已经六十万大军南侵大宋,汉家江山社稷危在旦夕,眼下便顿时觉着没什么兴致在这里陪这群庄稼汉出身的将军们吹牛胡侃,便借口疲惫要早些回帐内歇息。
耿京只道他是一路追赶义端,又与之搏斗厮杀,必是疲了,也未曾勉强,又好言夸慰了一番,即也由他离席而去。义军诸将洗盏更酌,欢谈笑饮,自是不提。
话说坐到自己营帐内的书案前,辛弃疾心里百感交集。他不再仅仅是辛弃疾,也不再仅仅是叶云,他如今居然成为了一个融合两个人灵魂、记忆的人物,连自己都说不清他现在究竟是谁。
想着这些外人决不能信之的事情,他提起笔,写下一了一句自己多年后方挥就的词:
壮岁旌旗拥万夫。
最后一笔“捺”刚写完,只听得身体里一阵声音直传入辛弃疾脑海中:
解锁体术:枯荣若素。第一层,龙象之躯一级。
非但如此,他直感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都仿佛发生了稍纵即逝地突变,说是从头至脚的神秘灌顶或是洗髓伐骨也不为过……
更神奇的是,不用更多解说,辛弃疾不可思议地就明白枯荣若素和龙象之躯的含义。原来,这枯荣若素之体术可以使得精神和战斗力不受非致命伤影响、伤病恢复速度变得极快;而其第一层的龙象之躯一级可使身体如古时冲锋陷阵之猛将一般,力大无穷,威势难挡。
“这要怎么理解?体内有个系统?”辛弃疾觉得自己此刻是以叶云的记忆构筑的逻辑来推测了,不禁莞尔。“那么难道书写我日后的诗词,就可以不断解锁这些功夫?”
想到此,他立刻又写了数句诗词,然而那个声音一次都没有出现,也感觉不到身体的细微变化。
看来,真正促成解锁体术这一神奇变化的,并非是书写诗词,而是自己擒杀义端,夺回帅印!书写诗词应该可能是一个手段,一种媒介!如果自己以后完成更多的“壮举”,建立更多的功勋,想必就能解锁更多功法,而这些势必将为自己北定中原,驱逐金人的大梦想提供极大的助力!
辛弃疾微微地有些动容,禁不住地有些兴奋和喜悦。他已知道在原本的历史里,自己在北伐大业上一无所成,不只是他,整个南宋在当时都几乎毫无建树,甚至最后在崖山要亡于蒙古凶顽之手!前有靖康,后有崖山,无数中华儿女的血肉之躯被铁蹄屠刀践踏蹂躏,自少典之子轩辕黄帝起近四千年的辉煌灿烂的文明鼎隳庙圮,圣贤之道断,生民之心死,哀莫大于此!
这一切,有我辛弃疾在,绝不能再重演!
我偏要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偏要在这荒诞残酷的世间勉强,偏要试一试只手擎天的疯狂,纵是天破了窟窿,也要试一试补天之裂的决然毅然,无悔无惧之事!
这才是大丈夫,这才是我辛弃疾!
他挥笔写下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