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猪突豨勇

琅琊郡海曲县(今山东日照)有一名叫吕母的女子,家境富裕。

她有一个独子,在县里当差。

当时,王莽新政推行不利,加大了各郡县的整治力度,各级官吏便利用法令严苛,对老百姓横征暴敛,搜刮民财。

吕母的儿子没有按照县长的要求去惩罚那些交不起税的百姓,竟然被县长下令处死。

失去儿子的吕母义愤填膺,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无能为力,便暗中联络勇士,谋划为儿子报仇。

吕母把自己数百万家产拿了出来,救济穷苦百姓,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护。

吕母又暗中购置刀剑武器,聚集了一百余勇士,揭竿起义,攻打海曲县城,杀掉了作恶多端的县长,为儿子报了仇。

随后,吕母带领起义军逃到了海上,以海岛为根据地,与官兵对抗,抗捐抗税。

一些流亡的穷苦百姓也纷纷前来投奔吕母,起义军的实力大增,一年之内,发展到了一万多人。

这一年,南方发生饥荒,荆州一带尤为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荒,成群地拥入山野,挖掘草根为食。

饥饿的百姓为了这点草根,不惜大打出手,相互争抢。

一同逃荒的荆州新市人王匡和王凤,为大家调解纠纷,化解矛盾,因此,被大家推举为首领。

此后,逃荒的百姓越聚越多,为了活命,他们有时还会攻击附近的乡村。

抢完粮食后,他们就隐蔽在绿林山中,因此被称作“绿林军”。

没过几个月,荆州一带的绿林军就发展到七、八千人。

新朝各地盗贼四起,给当地治安带来了威胁,王莽下令各地区郡县组织官兵进行清剿,却根本无法彻底根除。

王莽于是改变策略,发布了大赦令,派遣使者就地赦免这些盗贼,让大家解散回家,平息混乱。

使者回来后报告王莽说:

“盗贼虽然赦免解散,但很快又聚集起来了。

问他们原因,都说是朝廷的法令太过严苛,百姓动辄获罪。一年辛勤劳动,不足以交纳赋税。

想在家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又因为邻居私铸货币,违反禁令,受到牵连获罪。

地方奸商官吏趁机搜刮民财,百姓逼得走投无路,再加上天灾,生活无以为继,不得不沦为盗贼。”

王莽听完使者的汇报,大发雷霆,认为这是官员推卸责任的借口,否定自己的新政,别有用心,因此把使者罢了官。

这之后,官员们都不敢据实报告情况了,都顺着王莽的意思,或者说“民众骄黠该杀”,或者说“此时运所致,应尽快荡平贼寇”等等。

听了这样的汇报,王莽心里十分受用,汇报的官员也因此得到了提拔。

王莽表面上对这些事云淡风轻,内心却深感无助。

新政受阻,盗贼四起,令他备受煎熬,只能向上天求助,生活在自我欺骗之中。

这年八月,王莽亲自到长安城南郊,督造了一个长二尺五寸,形似北斗七星,用五色药石和铜合金打造的器物,名叫威斗。

当时的人们认为北极星是“天帝星”,代表天帝,而把围绕着北极星不停旋转的北斗七星,看成是是天帝出行的马车。

《史记·天官书》记载:“斗为帝车,运于中央,临制四方。”意思是:北斗七星是天帝乘坐的马车,天帝以中央为枢纽,坐在马车上一刻不停地巡行四方。

因此,王莽采用方士的巫术,打造出威斗,以借用天帝的力量,镇压天下盗贼。

当时正值九月,天气还不算太冷,可就在威斗铸成的当天,天气却突然降温到了零度以下,长安城内竟有人畜被活活冻死。

威斗制成以后,王莽每次出行,都让人背着威斗在前面开路,回到宫廷后,王莽又让人把威斗放在他的座位旁边。

王莽与天帝同在,威斗成了王莽的护身符。

天凤五年(公元18年),徐州琅琊郡人樊崇在莒县聚众起义,后转战泰山,不断袭击官军。

而这时徐州和青州又发生了饥荒,百姓四处逃荒,流民遍地,大家认为樊崇强悍勇猛,便都投靠了樊崇。

海曲县吕母后来也带领义军归附了樊崇。

不到几年时间,樊崇的队伍就扩大到了数万人。

王莽派出使者,征调各郡县的人马去清剿盗贼,但都成效不大。

关东地区接连几年都遭遇干旱饥荒,各地的盗贼逐渐增多,需要去平定盗贼的部队也越来越多。

原本屯兵在北部边境,计划进攻匈奴的人马军源出现了不足。

王莽再次向全国招募军队。

这一次,王莽在全国各地招募勇猛之人,还有犯死罪的囚徒,以及官吏府中彪悍的家奴,组成了一支精锐的部队,称作“豬突豨勇”,意思是不要命敢死之人。

王莽下令,征讨匈奴所需的军费向全国官吏和平民摊派,按照他们财产的三十分之一抽取。

民间生产的军需物资也要全部运送到了长安。

朝中公卿以下到郡县的各级官吏都要饲养军马,马匹的多少根据官员的俸禄决定。

同时,王莽还在民间发布了招募令,招募天下精通奇门异术的人才,一经录用都会越级提升,破格任命。

招募令一经发布,前来应征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数以万计。

有的说不用舟船就能渡过江河,只需把人与马连接在一起,就可以渡过上百万的军队;

有的说不用携带粮食,只需服食药物,便可保证部队人马不再饥饿;

还有人说自己能够飞行,一天一千里,可以去侦察北方匈奴。

王莽对此十分好奇,就让他现场展示。

就见那人拿大鸟的羽毛做成了两扇翅膀,头上和身上都披上羽毛,全身上下用环形纽带缠绕,开动机关后,果真一下飞上了天空。

可是飞行了几百步就从天上掉了下来。

王莽知道这些人都是妄想和吹牛,没什么实用价值。

但为了鼓舞士气,王莽都任命他们作了军中参谋,赏赐给他们车马,编入军队,整装待发。

就在这时,夙夜郡连率韩博上报王莽,说他那里发现一个奇人。

夙夜郡原来的名字是“东莱郡”,位于现在山东半岛的最东面,连率是官名,实际上就是原来的“太守”,夙夜郡连率就是东莱郡太守。

王莽建新后,一味仿古,把地区规划和官名改的乱七八糟。

韩博上报王莽说:

“有一个身高一丈,腰阔十围的奇人,来到郡府说要去攻打匈奴。

他自报名字叫巨毋霸,生长在蓬莱海边,睡觉要枕着大鼓,吃饭要用铁筷子,一般的马车装不下他,三匹马也拖不动他。

只能用大车套上四匹马来拉,才能把他载到京城。

这个人如此巨大,这可是上天送来辅佐新朝的啊。

建议陛下制造一辆大甲高车,再专门制作一套专门的铠甲,派一员大将和虎贲勇士一百人,到路上来迎接他。

我考虑京师的城门可能太窄,恐怕他难以穿过,可以把城门再开得高大些。

我们可以用巨毋霸警示外族蛮夷,镇抚天下”。

韩博说的兴高采烈,可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王莽觉得韩博送来巨毋霸,是在嘲讽自己。

韩博根本不知道,王莽字巨君,巨毋霸岂不就是在说王莽不能称霸的意思吗。

王莽把韩博关进了监狱,说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处死了韩博。

王莽把巨毋霸的巨姓改成了复姓巨母氏,单字霸,名字变成了巨母霸,含义也与之前大相径庭了。

巨母霸的意思是王莽在文母太后的帮助下,成就了霸业。

王莽觉得,巨母霸的出现,正是上天要帮助自己成就霸业的符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