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匈奴反莽

新朝建立之后,王莽认为,普天之下只能有一个王,而在汉朝时,诸侯国的国君和四方外族的首领也也都被封为王,这样做违备了古制,背离了天下一统的原则。

王莽发下诏令,把原来汉朝的诸侯王们全都降为“公”,四方外族的首领全都降为“侯”,并派五威将帅前去收回汉朝授予的王的印信,同时授予新朝的印信。

派往全国各诸侯国的各路五威将帅总计有72人,先后回来奏报,汉朝的诸侯王们全都服从了新朝的诏令,上缴了印信,更换为“公”的称号。

但是,去往四方外族地区的五威将帅却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前往北方匈奴的五威将帅,一行6人,带着许多金银、丝绸等礼品,送给了匈奴单于。

五威将帅通过翻译,向匈奴单于通报了新朝皇帝承受天命,代汉建新的情况。并宣读新朝诏命,更换单于原来汉朝的印信。

此时的匈奴单于就是当年曾被王莽用重金封赏,按照汉朝礼制把名字改为栾提知的囊知牙斯,乌珠留单于。

他看到新朝送来不少金银和丝绸,也没有多想,就接受了诏书,准备上缴汉朝的印信。

这时,有人提醒单于应该先看看新朝印信上的文字,乌珠留单于却不以为然,把印信从身上解了下来,交给了五威将军。

可他并不知道,原来汉朝的印信上写得是“匈奴单于玺”,而王莽更改后的新朝印信上却变成了“新匈奴单于章”。

乌珠留单于更换了新朝印信后,依旧没有打开观看,而是在当晚大摆酒宴,款待新朝五威将帅们,大家推杯换盏,一直喝到午夜,才各自散去。

五威将帅众人回到驿馆后,右帅陈饶对其他将军说:

“单于看了印信,发现印文变了,肯定会来索要原来的印信,到时我们无法拒绝,怕是这旧印还得被单于拿回去。

不如毁掉这枚旧印,断绝这个祸根。”

陈饶的话让众人一时犹豫不决,陈饶便自作主张,拿起斧子砍碎了旧印。

第二天天不亮,乌珠留单于果然派人前来索要旧印。

来人对五威将帅们说道:

“汉朝当初给我们单于的印信是‘匈奴单于玺’,不是‘章’。只有王以下官员的印信才是章。

现在新朝的印信不仅把‘玺’改成了‘章’,还加上了新朝的新字,把印文改成了“新匈奴单于章”,这样和新朝的臣子还有什么区别,单于希望能拿回原来的旧印。”

五威将军就把已经砍碎的旧印拿给来人观看,说道:

“新朝顺应天命,旧印交回后,已经自行损毁。单于应当接受上天的旨意,奉行新朝制度。”

来人看到旧印已毁,没有办法,也只能回去报告。

乌珠留单于知道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好在得了新朝的不少金银财物。

便又派他的弟弟带着牛马等礼物,随着五威将帅入朝称谢,并继续向新朝索取像原来汉朝那样称王的印信。

但不幸的是,都被王莽拒绝了。

匈奴自汉宣帝时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汉元帝时期又与汉朝和亲,迎娶了王昭君。

此后,汉匈双方迎来了30多年的和平。

后期汉匈之间也难免在西域地区产生摩擦,但汉朝作为宗主国,匈奴最终也只能屈服。

随着时间推移,汉匈双方还是逐渐产生了裂痕。

王莽代汉建新,把匈奴单于从王降成了候,更让匈奴单于心生怨恨。

乌珠留单于便以此为借口,派出一万骑兵,屯兵边境,由此引发了西域地区的骚乱,西域都护府也失去了往日的安宁。

始建国二年(公元10年)年初,西域的车师后国的国王须置离密谋投降匈奴,事情败露,被西域都护但钦杀死。

须置离的哥哥逃到了匈奴,随后,乌珠留单于派兵侵入了西域地区,攻打车师后国,并打伤了西域都护司马,然后又撤回了匈奴。

匈奴人的彪悍和疯狂入侵,让西域各国心有余悸,不少人就此投靠了匈奴。

西域都护府中的戊己校尉史陈良和终带等人,看到西域很多人都背叛中原,又听说匈奴将要大举入侵,担心会被一起杀死,就共同商议,劫持了的都护府的官员,一起投降了匈奴。

新朝刚刚建立,就发生了匈奴叛乱,新皇帝王莽怎么能善罢甘休。在王莽心中,根本看不起这些海外蛮夷。因此,打算狠狠地教训一下匈奴,以显示新朝的国威。

要说王莽做事的确与众不同,他先把匈奴单于的名号改成了“降奴服于”,贬低匈奴单于,为进军匈奴制造声势。

接着,在当年十二月,王莽诏令天下,宣布征讨匈奴。

王莽在诏令中写道:

“降奴服于囊知牙斯侮辱国家尊严,背叛约定,侵犯西域,入侵我国边境,给百姓造成了危害,所犯的罪行应当杀身灭族。

派遣立国将军孙建率领十二位将军,分为十二路大军,同时出击,共同昭示皇天之威,惩罚囊知牙斯。

我想到囊知牙斯的先祖呼韩邪单于几代忠孝,保卫边塞,不忍心因为一个囊知牙斯的罪行,就消灭呼韩邪单于的后代。

现在决定把匈奴的国土分为十五个部分,选择呼韩邪单于的子孙分别做那里的单于。其他所有跟随囊知牙斯叛乱的人也全部赦免。”

诏书颁布后,从第二年始建国三年(公元11年)开始,王莽一边诏令新朝大军向边境集结,一边派人威逼利诱,把呼韩邪单于之子栾提咸,以及栾提咸众多儿子中的两个栾提助和栾提登三人,招到了边境。

王莽封栾提咸为孝单于,准备等待时机,让他取代囊知牙斯,成为匈奴新的单于。

王莽又封栾提咸的儿子栾提助为顺单于,和他的另一个儿子栾提登一起带回京都长安,实际上是作了新朝的人质。

乌珠留单于知道这些事情后,大为光火,愤怒地说道:

“先前的单于受到过宣帝的恩惠,所以,我们对汉朝不能辜负。现在的皇帝不是宣帝的子孙,凭什么坐上皇帝的宝座?”

乌珠留单于以此为由,多次派兵侵扰新朝边境,抢掠周边郡县,大肆屠杀官吏和平民。

北方边境地区顿时衰败下来,百姓四散逃亡。

王莽传令各地,征发募集全国的士兵、壮丁、以及监狱的犯人总共30万人,又传令各郡县转运武器、盔甲、粮草等军需物资,各路人马从全国各地向边境集结。

同时,王莽又派出使者乘坐专车,沿路监督,催促各路大军向匈奴边境进发。

按照王莽的诏令,先到达的部队驻扎在边境,等到新朝的30万大军全部到达边境,集结完成以后,再同时出击。

一时间,全国上下厉兵秣马,天下动荡不安。

这时,大将军严尤上书王莽,分析了征讨匈奴的五个难点,并提出进攻方略:

“十二路大军从全国各地到边塞集结,路途遥远,恐怕一年时间也完成不了。

先开到的军队驻扎在边塞,暴露在野外,人马疲惫,物资短缺,战斗力会大打折扣,这是难点一;

边境地区由于匈奴入侵,已经变得十分空虚,无法获取军粮。

现在中原地区正遭受灾害,粮食筹措困难,军需供应也严重不足,此为难点二;

匈奴漠北地区多是沙地,缺水缺草,而我军30万人马,人吃马喂,部队携带了粮草辎重必定负担沉重,这是难点三;

粮草辎重跟随着军队,必然不能灵活进军,如果匈奴袭击我们,危险不可预料,此是难点四;

北伐匈奴到了秋冬季,天气十分寒冷,我军进攻匈奴,时间一长,难免会有发生瘟疫的危险,这是难点五。

举全国之力,征讨匈奴,根据前朝讨伐匈奴的经验推测,时间拉的越长,成功的几率越小。

现在既然朝廷已经出动了军队,就应当让先到达边境的部队,迅速进攻匈奴,重创他们。

这样才能取得战争的先发优势,奠定进攻匈奴的基础。”

王莽不听严尤的建议,继续像开始那样调兵运粮,结果把全国搅得一片混乱。

那些已经到达边境的部队,不守军纪,扰乱当地民众;而内地的各郡县,都在官府的压制下征兵供粮。

百姓不堪愁苦,纷纷离开了家园,流落逃亡,沦为盗贼。

北部边境自汉宣帝以来,几代人都没有见过烽火,百姓人丁兴旺,野外牛马成群。

等到王莽搅动了匈奴,与匈奴结仇,边境上的百姓或被掳走,或被杀害,再加上王莽在这里集结的十二路兵马,边境更是混乱不堪。

不到两年时间,北部边境便一片荒凉,原野上也暴露出累累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