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事有蹊跷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峥拒绝了所有人的请安与探视,除了国君夫人和小姬璃。关键是这两位也不听他的,每天都准时准点过来打卡,一呆就是大半个时辰。小姬璃还好,如同瓷娃娃似的,甚是招人喜爱。但国君夫人那似乎永无流不完的泪水,絮絮叨叨的怨责,就搞的杨峥很是有些苦恼郁闷了。

那些早已尘封多年的国史档案,策命盟约,都被杨峥命人一股脑的搬到了自己的寝殿。国君夫人一见自己的宝贝儿子突然好学起来,不禁又是一番热泪盈眶。虽说担心他的身体,但架不住杨峥花言巧语,便也只能嘱咐他注意休养,不要太过劳累。又再三叮嘱寝殿内的寺人和婢女好生照顾世子,也就放开手由他去了。

“这哪算是个人呐?猪都比他懂得多。”杨峥一边胡乱翻着简册;一边恶狠狠地骂道。这段日子里,杨峥几乎要抓狂了,牢骚话加起来没有一百句也有九十九句。而伺候在一旁的婢女们就好像没听见般,若无世子召唤,就那么一动不动的低头跪侍着。

起初杨峥还会要她们站起来,可稍一不注意,婢女们又会还原到先前的姿势。几番较量下来,杨峥也懒得再说了。最后干脆都给赶了出去,免得自己瞧着别扭。

自从成为姬昭后,杨峥渐渐发现,这个小世子除了成日吃喝玩乐,调皮捣蛋外,脑袋里简直就是一团浆糊。不过好在这头猪还识字,要不然他可真要被逼疯了。

在这半个月的时光里,杨峥如同海绵吸水般,拼命恶补着这个时代的知识。毕竟照目前情势看,在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前,这些是自己唯一安身立命的手段。

杨峥不止一次在心里咒骂着老天。小说里的主人公,穿越后便一路开挂,升级打怪。可自己不会造兵器,不懂冶炼,不会制药,甚至哪怕是一块小小的肥皂,一张擦屁股纸也做不出来。自己怎么就没个主角光环呢?早知今日,学个鸡毛的工商管理啊?学冶金,学化工,哪怕是学医呢?也能做出点东西来,好歹混一个开挂资本啊。

杨峥耐着性子,一篇篇地翻看简册。可终因上古文字诘屈聱牙,行文又简约晦涩,所以也就只了解到随国是个怎样的国家和大致的地理方位。

根据周王室颁发给历代随国先君的策命上来看,随国前身应该是西周早期封建于王畿内的一个姬姓伯国。

周昭王元年,王室制造礼器和军械的青铜原料濒临枯竭。也就在这一年,南方的楚国来周王畿朝贡。期间提及江汉地区铜锡矿藏丰富,但却大都在当地蛮族的控制范围。而且蛮人彪悍异常,常年聚部侵扰当时还尚属弱小的楚国,所以来请求周王室降下天军征讨。

经过反复讨论,终于在周昭王三年,中央开始着手制定南征荆蛮的计划。首先是将随国在内的一批同姓诸侯国转封到江汉流域。一来作为监视荆蛮的前哨,二来作为辎重、军队的集散枢纽。这些姬姓封国根据当时策命上的描述,大致分布在汉水流域的随枣走廊及南阳盆地这一块儿。

在查阅简册的过程中,杨峥还有一个发现。按照一些近期颁发的策命、书命推断,现在应该是周惠王十一年正月,正好与古书上所记载的彗星消失年份相吻合。按照古人“异象必书”的记事特点,不可能只有鲁国将此事记录起来,其他国家的官史里应该也有类似描述。这样一来,自己就能知道那本书中其他的内容,进而揭开自己家族的“诅咒”。

怀揣着这样的目的,杨峥又将所有关于记录天象、气候的简册仔细梳理了一遍,可到最后却仍是一无所获。联想到如今,身处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小国,自己又对这段历史几乎一片空白,这让杨峥心中陡然凉了一大截。

就在杨峥心情沮丧到极点,刚准备将一卷书简掷出时。突然,不远处的一件犀皮戎甲引起了他的注意。

杨峥放下书简,起身朝那件安放在木架上的皮甲走去。这件皮甲是以大小不等的犀牛皮用细绳联缀而成。袖套、胸甲、裙甲各成一部,中间用青铜带钩连接。虽说比不得后世皮甲做工精细,但在这时已算是上乘了。

杨峥抚摸着皮甲,脑海里不由回忆起梦中田猎时的情景。

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若非是在似梦非梦中经历,只怕会给自己一生留下心理创伤。杨峥如是想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摸着受伤的额头。伤口虽不似前几日那般不可触碰,但依旧还是疼的厉害。还好自己福大命大,没有出现伤口感染或者破伤风之类的,这年头可没地找抗生素去。

就在杨峥暗自自嘲时,心思电转之间,一个疑问冒了出来。姬昭常去那个鬼地方田猎,怎么单单就这次碰到那头畜生了?而且这类大型猛兽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若非被人激怒或者闯入其领地,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更何况这隆冬季节,怎就凭空冒出这么个大宝贝来跟自己玩命?杨峥越想越是觉得这件事蹊跷。

至于这种长像犀牛的动物,杨峥倒是在读古代文献时看到过相关记载。这畜生是一种称为“兕”的大型哺乳类动物,上古时期曾广泛生活在南方云梦大泽里。

若非凑巧,便是有人故意为害。可这小世子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也好像没得罪过什么人呐?杨峥尽可能的在脑海里回忆着姬昭平时生活的点滴。可最终也想不到谁会置他于死地。算了,管他是有人策划还是凑巧碰到的,反正之前也不关自己的事。现在该考虑怎么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才是。杨峥如是想着,使劲用手拍了拍皮甲。

正当杨峥转身,准备朝书案走去时,门外传来寺人焦急的声音:“世子,国君先辂已抵外城皋门了,君夫人让世子速速准备。”

杨峥心中一凛。无论是从前的姬昭还是现在的自己,听到要面君,都是一样打心底里发怵。尤其是杨峥,毕竟这是他前世今生头一次。磨蹭了好半天,直到寺人一再催促,他这才一咬牙道:“不就是见个便宜老子嘛,他还能吃了我不成?”随即冲殿外高声道:“来人——!”

“国君到,众臣执礼”随着一声嘹亮的赞唱,手持笏板,依爵次跪坐两厢的公族、大臣,叠手置地,恭行着稽首大礼。

“恭迎君上归国。君上福寿绵长。”

“免——!”一声轻柔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