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复杂。

时戚只有这一个想法。

断情绝爱后就不会再有这些烦恼,他无比庆幸自己不用陷入类似的事情当中。

做什么事情之前,他学会判断这件事是否对自己有利。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事都遵循这条规则,因为世界总是在变化的。

“你说完了吗,说完我们开始工作。”

时戚想着把剩下的几场戏练习一下,他怕临时开拍,自己到时候情绪不对,演不出来。

盛忆州:“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时戚不懂怎么安慰人。

他应付性质地抓住盛忆州的手晃了晃。

“没关系,你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下。”

“你……这样也挺好的。”盛忆州苦笑。

时戚又催了他一遍。

盛忆州的父亲从小就缺席他的成长,从他的话语中,几乎找不到对方和他生活过的痕迹,可是盛忆州似乎对父亲格外敬重。

上一次和教授的对手戏,他就有些露怯。

当时只是一场争执戏,站在饰演他父亲的演员面前,他都不太敢看向对方的眼睛。

时戚握了握他的手,起身退到旁边。

盛忆州抽出别在腰后的道具刀,往场中一站。

……

“那个女人就是个婊子。”

从父亲嘴里听到他对亲生母亲的污蔑,霍子安吼了一声:“你闭嘴!”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跟父亲叙旧。

霍子安浑身都是血迹,堵在门外的人尽数被他杀光,他也杀红了眼。

要不是因为教授的人抓住叶嘉,霍子安绝不会跟他们废话。

教授对霍子安的误解很深,他以为这个儿子跟他一样,对其他人只有利用。

所以言谈间,提到霍子安的母亲的不屑,也不加掩饰。

没想到会因此激怒霍子安。

在空旷的片场中央,站在日光灯底下,盛忆州大声吼道:“你闭嘴!”

他将身后的刀出来,指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将眉眼一压,“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想象中父亲抓着他喜欢的人,“我是你爸爸,不是别的人,我们血脉相连,你应该选择相信我。”

“我的好儿子,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教授殷切地看向他,“我的实验,我的一切马上都会属于你——”

“住嘴!”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不要再说什么你都是为了我,这么多年你找过我吗,一见面就说我是你的儿子,让我相信你。”

他冷声道:“我最后说一遍,把人放了。”

盛忆州独自表演的这一段戏,感情澎湃,或许是因为他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角色结合在一起,每一句台词都像是他在对自己父亲的喊话。

他将接下来的台词念完,长长吐口气,将手里的道具刀扔下。

时戚看他额头上出了很多汗,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手纸巾递给他。

盛忆州一把将时戚紧紧搂住,“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以为还在戏里,说着电影里的台词。

时戚推了他一下。

盛忆州更加用力的抱紧他,“让我再抱抱你。”

时戚感觉得到,盛忆州现在并不是在入戏的状态中。

但他任由盛忆州抱着自己,等着他的情绪缓下来。

这个举动让盛忆州产生了点幻想,以为时戚对他也有好感。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士,检测到合作演员对宿士的好感度已达到100%,这次绝对没有看错,请宿士多加小心。”

他今天已经够激动了。

时戚觉得没必要再让盛忆州继续激动下去,在提醒他放开自己,没有得到回应以后,不得已用手打晕盛忆州。

当盛忆州醒过来时,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他感觉还有点疼,“你就这么把我放在这儿,连个抱枕不给我。”

时戚坐在驾驶座上打瞌睡,听到盛忆州的声音,他睁开眼来,看看对方的情况,没被他一下打傻,又安心的闭上眼睛继续睡。

盛忆州拿手推推他,“别睡觉了,起来看日出。”

深蓝的海面上铺满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日头还在云层后躲藏着,清晨的海雾淡而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时戚困得不行,没有闲情逸致看什么日出,只有盛忆州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

“你很快就要杀青了吧?”

“嗯。”

总算要结束这次的拍摄,时戚想到片酬很快也会打进账户里,安心地进入睡梦中。

到了早上九点多,时戚终于睡醒。

他饿了。

发现自己身上还搭着盛忆州的外套,便脱下来还给对方。

“你醒了。”盛忆州轻声地道,“你穿着吧,不用还给我。”

好感度到达100%之后,盛忆州对着时戚反而还客气起来。

他不再动不动就随便摸他一下,但是凝神盯着他的时候变多了。

这场戏正式开拍当天,芙蕾雅依旧守在片场,穿着惊艳,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跟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打招呼,送上她做的茶点。

盛忆州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这场戏上面。

教授虽然吃了鱼肉,身体却没能完全变异,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以为寄予厚望的红色异果,对他竟然没有任何作用。

教授有些嫉妒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进化得真完美。”

霍子安把玩着手里的刀,他已经把人杀得差不多,也将叶嘉解救下来,现在就只剩下教授还活着。

他有件事没有得到答案。

“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她自然是指霍子安的母亲。

“我怎么知道,她自己不小心,关我什么事。”

霍子安面带笑意看着他。

“你想说那是场意外?”

他将叶嘉推到门外,反手锁上门。

教授看着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安全绳,朝他走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

在正式开拍前盛忆州反复练习这个场景,思考该怎么缠住男演员的脖子,尝试了数十次,他才终于找到最好的方式。

盛忆州没有选择用刀,而是用安全绳,圈了数圈,慢慢的一点点,使力勒住男演员的脖子。

“我是你的儿子,这就送你去跟我妈团聚。”

他在无比清醒的状态杀掉亲生父亲。

霍子安确认教授断气后,起身拍拍裤腿,仰头喘息一阵,慢慢走到套房的栏杆前。

有一瞬间他想要回头去找叶嘉,反正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大可以带着叶嘉离开这艘船。

然后去一个离他们最近的国家,换个身份,在加勒比海沿岸随便哪座城市躲起来,待到他彻底变异为止。

但……

他跟叶嘉已经提前说过再见,今天就不必了。

霍子安从邮轮的顶层纵身跳下。

叶嘉把门拉开,正好看到他掉落深海的背影,没有任何犹豫,他也跟着跳了下去。

剧组在海岸边围了一块相对安全的地方,在水下也提前做好安全设施。

两个人是从大约三四米的高度跳下去,为了安全考虑,还给他们穿戴上安全保护绳,由工作人员控制。

时戚一入水,便被水底下的盛忆州伸手抱住。

对方的身体泡在海水里还有些发烫,不像时戚总是手脚冰凉。

果然好感度达到100%就要注意安全。

盛忆州搂住时戚的腰,长腿略微一蹬就将他带出水面。

“有没有呛着?”

大手在时戚的背后轻拍,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这个季节泡在海水里,感觉异常的湿冷。

时戚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糟了不该摇头,一晃头更晕。

那天在车里睡了一觉,没想到他回去就感冒了,这两天说话都有点鼻音。

因为差不多都是哭戏,也没人觉得他的声音不对劲。

盛忆州捏着他纤薄的肩头,轻轻将他托举起来,“让他先上去。”

工作人员拽着时戚的手臂,将他拉上岸。

盛忆州双手撑在防护栏上面,自己从海水里爬起来,助理将手里的温水杯递给他,“哥,喝点热水。”

他和时戚穿着夏季的薄外套,棉质的衣料吸饱水分,贴在身上湿哒哒的很难受,但他们现在还不能去换下这身衣服。

后面还有一个镜头。

导演还在调动人员,最后一个镜头需要用到最新的动作捕捉技术。

候场的时候,两个人裹着毛毯,挤在一块儿靠抖动取暖。

“action!”

叶嘉趴在霍子安的身上,和他一起回到岛上。

海边的那搜邮轮,已经斑驳生锈,它从来没有离开过仙山的范围。

霍子安最终还是彻底变异,他不再保有人类外形,而是如他所说的那样,退化成某种不可言说的生物。

偶尔他会带着叶嘉漂浮在海面上晒晒太阳,巨大的黑色躯干一眼望不到头,他通常很沉默,偶尔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这颗星球恒古不变的旋律。

“好,咔。”

时戚从盛忆州的身上爬起来。

他们一前一后去了化妆间。

盛忆州换好衣服,在导演身边坐下,看看回放。

时戚过了一阵才出来,他的视线就自动落到时戚身上。

杀掉时戚?

不。

盛忆州静静地看着他,时戚的一切动作都在他的眼前被细节化。

他从化妆间里走出来,动作慢吞吞的,整个人笼罩在冬日暖阳中,任凭海风吹拂着他的发梢。

脸上的妆容全部卸干净,巴掌大的小脸白皙透明,只有眼尾还有些发红。

周数拿着件长款羽绒服将他紧紧裹住,跟他说了句什么,他睁大眼,小声嘟囔着。

时戚拉住羽绒服的帽子,用手摸摸缝合在上面的软蓬蓬的兔毛,将帽子戴上。

周数问:“你想直接回家,还是在这里再待一晚上?”

时戚:“我想回家。”

他听了盛忆州的秘密,需要些时间来消化,在岛上意味着还会跟对方见面。

隔着人群,时戚都能感觉到盛忆州还在盯着自己看。

这种眼神时戚再明白不过,他不甘心,因为没有找到机会杀掉他。

离开时,时戚跟盛忆州挥挥手,钻进周数的白色小别克。

盛忆州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回以挥手。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