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戚花了些时间才追上盛忆州。

海岛的公路上虽然路灯很多,但因为沿路两边都是高大的海岛乔木,照明不算特别好。

他担心盛忆州翻过栏杆往山顶上跑,还打开车窗,注意外面的动静。

好在盛忆州跑起来就没停下,时戚开车跟在他后面半晌,盛忆州也没回头看,还在发疯似的狂奔。

时戚想了想该怎么叫住盛忆州,将车开到他身侧。

“上车吧。”

盛忆州没有回应他,仰头开始加速往前冲。

时戚没有办法,他暗暗叹气,本来这具身体的体力就不行,但看样子,他还得下车才行。

时戚将车停靠在路边,下来做了两分钟热身。

觉得差不多了,就小步跑起来,一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他慢慢地加快速度,没一会儿就重新跟在盛忆州后头。

时戚还没开口,盛忆州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别跟着我!”

盛忆州朝他大吼一声,突然翻过栏杆,几下就消失在密林里。

岛上的温度到了夜间偏低,时戚就穿着件薄绒的针织外套,他把拉链拉好,跟着翻过栏杆,沿着盛忆州经过的路线追上去。

快到半山腰的位置,他听到声音,将手机电筒打开。

盛忆州就上身就穿着件打底的英格兰针织衫,将外套挂在手臂上,扶着树喘息。

时戚庆幸他总算跑累了,再跑下去,他的心脏又该开始乱跳。

他停下来慢悠悠地走到盛忆州身边,见对方满头大汗,喘息不停,确定对方应该再也跑不动。

盛忆州直起身来,将外套搭在肩头,转身看着他,“你跟着我干嘛?”

山林里没有一点光线,只有时戚手机电筒照在盛忆州身上。

时戚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听他声音,感觉应该是冷静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擦脸上的汗:“我想叫你跟我回去工作。”

盛忆州:“就因为这个,你追着我跑了这么久?”

“到车上再说吧,外面这么冷。”时戚走上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盛忆州沉默了一会儿,不带感情地道:“你自己回去吧,我还要再冷静冷静。”

“那我陪着你?”

盛忆州抓着时戚纤细的手腕,稍微用力把他拉开,“叫你别管我,你怎么总是不听。”

时戚慢吞吞地道:“你是跟着我回去,还是想等着芙蕾雅来接你。”

盛忆州和继母的关系过分亲近,甚至还有更深一层的关系,这是时戚可以确定的事实。

芙蕾似乎很满意和盛忆州的相处方式,但盛忆州明显感到不适,却不知道他为何总是配合芙蕾雅。

“我现在就想自己待一会儿。”盛忆州闷头朝外走。

他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时戚也没再继续说下,默默地跟上。

走了一会儿,寒风直往衣服里灌,他忍不住哆嗦一下。

盛忆州将自己的外套扔给时戚,“拿去穿上!”

时戚冻得不行,没有拒绝盛忆州的好意,他裹紧外套,和盛忆州沿着公路找到自己的车。

上车以后,时戚第一时间打开暖气,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盛忆州安静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低声道:“我不想回去,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

时戚拿出手机给周数发了条消息,跟他说自己在外面过夜。

然后他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们在这儿耽误了一阵,芙蕾雅和司机没多久就经过这里,看到时戚的车以后,芙蕾雅让司机靠边停下。

她穿着单薄,裙角在夜风中飞舞,几步小跑上前,趴在时戚的车前,俯身朝里看看。

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盛忆州以后,她的脸上才露出笑意,“小忆,原来你在这里。”

盛忆州把脸别到另一边。

女人脸上的焦急不似作假,她绕到副驾驶位,敲了敲车窗,“小忆,你还在生气吗。”

她急切地道:“妈妈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和你说话。”

“你把车窗打开一下。”芙蕾雅求着他。

盛忆州悄悄握紧拳头,似乎不想看到她。

在芙蕾雅第三遍敲窗的时候,盛忆州深吸口气,隔着车窗对她说:“我没有生气。”

他语气顿了下,“妈妈,我只是心里难受……你不要管我,让我自己冷静冷静行不行。”

芙蕾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你说什么,让我不要管你?”

盛忆州冷静地道:“对,你没有听错,我让你不要再管我。”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盛忆州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总是这样……”

“你不是长大了,你是开始嫌弃我了。”她说完这句话,情绪突然就变得激动起来,开始拍到车窗。

“下车,你给我下车!”

司机上前试图拉住她,“夫人,外面太冷了,您先回车上,我来劝劝少爷。”

芙蕾雅用黑色小手袋打开他的手,“走开!”

她用手拍累了,就换成手里的小手袋,“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来跟我说,让我不要管你,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你竟然开始对我不耐烦了,你这么对待妈妈,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夫人。”司机小心地靠近芙蕾雅。

如果是以前,盛忆州早就开始认错。

可是今天坐在时戚的身边,盛忆州不想这样做。

他冷声道:“妈妈,您冷静点。”

芙蕾雅又气又急,“我还要怎么冷静,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盛忆州:“您现在这样激动,我无话可说。”

她趴在车窗上喊着:“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是我的儿子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不顾我做了什么,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芙蕾雅的声音里带出哭腔,“就算是你的亲生母亲,也比不过我的付出。”

盛忆州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不要再说了。”

芙蕾雅被他的吼声吓住,站在车外,开始小声哭抽泣。

他吼完以后,又低声地道:“算我求求你,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会儿好吗?”

司机早就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知道该怎么处理问题。

他看芙蕾雅渐渐恢复冷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夫人,您别生气,少爷年纪大了,你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我那么辛苦把他养大——”

司机温言劝着:“是啊,夫人这些年为了少爷劳心劳力,就连他爸爸都没有您尽心,他心里知道,只是人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主见,您也该适当给他点自由。”

芙蕾雅小声哭着,被司机扶上车。

盛忆州因为刚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时戚道歉,“对不起,吵着你了。”

他总算恢复了点彬彬有礼的一面。

时戚放下手机,“我找到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去那里工作。”

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片场驶去。

同样是对戏,没什么比在片场对戏更有氛围。

“少爷已经走了,夫人,我现在送你回别墅吧。”司机看看后视镜里的芙蕾雅。

芙蕾雅坐在车后座,看着时戚的车子远去,她用力擦干眼泪,冷笑一声。

“他才不是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算了,说了你们也不懂。”

司机憨厚地一笑,发动车子,沿着环形公路开回度假别墅。

芙蕾雅还在想着盛忆州刚才的表情,她打开手机,找到相册里盛忆州助理发送给她的视频。

是盛忆州在和时戚在候场期间的互动,芙蕾雅看完视频,心里明白她的儿子的确长大了,开始学会在她面前掩饰。

时戚将车停在片场的大门前。

晚上片场只有两三个工作人员在,看到是时戚和盛忆州来了,问了下是不是落下东西。

“我们到片场来找找感觉。”时戚跟工作人员说,“麻烦您帮忙打开里面的门。”

“可以。”工作人员当即拿出钥匙,替他们打开片场的门。

“里面有点黑,你们要注意安全。”工作人员还特地提醒他们一下。

时戚和盛忆州直接上了船,乘坐电梯到了顶层,后面那场重头戏就在这里面拍的。

时戚将现场的灯光打开,场景已经设置好,到开拍那天最多调整下细节。

“你先开始。”

时戚提醒盛忆州。

这场戏主要是盛忆州的个人秀,边说着台词边将敌人打倒,拍得好的话,应该会是段名场面。

盛忆州摊摊手,“我这个状态,怎么跟你对戏?”

他原本以为时戚会开车带他去哪里散散心,想不到还真的把他带来片场来了。

盛忆州打起精神念了两句台词,下一句是什么突然想不起来。

他往地上随意一坐,“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问?”

盛忆州无奈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真的挺特别的,看似关心,其实只关心你在乎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他对时戚相当防备,不想跟他亲近。

可是和时戚拍了这么天的戏,他们渐渐熟悉起来,那点防备心越来越淡,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加靠近时戚。

到现在,每当看着时戚这张脸,他就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生平第一次涌起如此强烈的倾诉欲。

“时戚,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