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三 祭海刑法(三)

“我记下了。”

呦呦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想法,他无权干涉,无身份干涉。

每次有要紧的神情变化,她都不会与他明说,蒋木也自觉不多问。

“你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好生休息着。”

说罢,蒋木就起身,抖着袍子,像是要走的样子。

呦呦突然急急唤住。

“我还好奇你们南息一件事情。”

蒋木被这句话绊住脚。

又重新坐下来,“你问便是。”

呦呦抱着被子一个翻趴,有些兴致地问。

“祭海是怎么祭?祭小神是怎么祭?小神是什么?”

蒋木见问这个,轻松了些。

然后开口解惑。

“你没看过海,觉得怎么样?”

呦呦脑子里直接出现那一幅天水相接的画面来。

蒋木接着说:“海和林子一样,有各种各样的动物。”

这句话说的不知怎么,呦呦背后突然灌了一丝凉风,游走在背脊之上。

感觉阴森森的一般。

“这里深万丈,有的鱼比之万丈。小神,就是一种凶猛带着利齿的鱼,喜血。祭小神,当然是人泼了血,将他挂在船位,等着那种鱼来食……那鱼跃起的不高,挂高点,先从脚开始……知道了吧?”

呦呦听着只觉着胃里一阵恶心。

这是祭祀吗?

就是喂鱼罢了。

死就算了,还要被分而食之,一点一点的……

倒也是有趣。

蒋木:“有经验的掌邢侍卫,可以让一一寸一寸的吃他,够吃一柱香……”

蒋木本只是想解释,那料还见得呦呦突然来了兴致。

声音警告:“你别是想去看――怕你睡不着。”

呦呦轻轻笑出声。

只觉得这句话是笑话一般听入了耳朵里。

她又不是贺璎鱼那般女子。

这样的事情看在眼里,印在脑子里,也没多少感触。

皇宫吃气人来,不比这鱼还凶猛?

真真是可笑。

呦呦语境平稳:“我只是想看看那鱼到底有多大,有多凶……”

蒋木脸板起来。

呦呦催促着蒋木继续说祭海什么怎么个祭法。

原来才知道,这个死法没有祭小神那么残忍直接,这个活脱是精神折磨。

将人吊在水里,直露个头,偶尔翻个浪就喝一口,跟着船走。

一直飘着,泡着,什么时候死也不知道。

每日水喂,饭也喂。

有鱼咬就咬,有东西缠就缠,无人管顾的泡在海里头。

死的极慢。

直到人死了,海水依旧继续冲刷着尸体,直至白骨,然后把白骨碾成粉末,洒在海里。

与万物共存。

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呦呦颇为赞赏。

还道:“这个死法倒是妙。”

蒋木摇摇头,纠正一下。

“不是死,是祭!”

呦呦抱着被子往里头一番,仰躺着。

“一样,一样。”

然后感慨万千的说:“蒋木,我曾经也是这样写的,如过那一日我死了,我就想骨灰撒了,权当我没来过这世间。”

本就无人识得她。无人会记得她。

此时不知道为什么,自怨自艾起来。

蒋木觉得呦呦心里总还是悲观的,只是活的积极,心里却总是颓丧居多。

“呸的就你混说。”

说着起身就走,不想再理她。

因为他只是突然想到,呦呦在东唐住的小院里,有一方黄土。

那是他。

那是他――

她自己死了了散如烟,他“死了”却一直住在一起。

这样的情谊,蒋木自当也是没见过的。

虽然只有一个月的相识,当年的那一个月……

他最狼狈,最凄惨,却都比现在离呦呦近许多。

步子总是缓下来,不忍离她多远一步。

没法子,此间大事未成,远些倒也是好的。

想到此处,他不禁走的快些。

结果呦呦大声问道。

“王御医何时行刑啊,我想去看看鱼。”

蒋木听见她喊话,步子略有一顿,却听见是这个,三五步就直接走出了房门。

关门时动作还有些大,“嘭”的一响。

呦呦“切”了一声。

这是真没见过大鱼嘛。

这个东西吓得隔壁向笙都出来了。

在门口看着蒋木远去的背影,眉头都快拧到头顶上去了。

呦呦看着向笙,语句涩嘴。

“你去打听一下,王御医何时行刑,早早告诉我,我要去看大鱼。”

向笙一脸懵然。

脚下乖乖的动起来,出去打听。

呦呦这身子还没翻动,向笙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

“现在。”

吓得呦呦一个机灵。

一口气把自己哽的呛咳起来。

听着是现在,睡意大减,翻身就下了床。

一把拉住向笙,“走走走,在哪里,带我去……”

呦呦碰到向笙时,向笙本能的闪躲,却被心里对呦呦的另一种本能给按耐住。

呦呦这一把拉的极为顺手。

鞋子都没穿,跳下地就开始跑。

向笙不动。

跟块石头扎在地上一样,坚如磐石。

“穿鞋。”

呦呦眉头一皱,向笙就是这,怪烦人的。

她鼻息浓重,喘喘出声,躲了两下脚,踩着鞋子,然后没有好气的说。

“可以走了吧?”

向笙整个人身形软了下来。

“主子请――”

规规矩矩的带起路来。

呦呦跟着,看着那个背影,深思许多。

向笙如果不是李邵仪命令第一,其实其它的话,他倒是只听她一人的。

水含都使唤不动他端一杯水。

说可惜也怪可惜的。这么好用的一把刀,居然是双刃的,成了剑……

他们到甲板上行刑的位置时,观看的人并不多。

毕竟还是血腥了些。

皇亲国戚里,女子占数一半,她们哪里敢来瞧上几眼,怕是一眼都要昏厥过去。

过去的时候,王御医正浑身浸湿鲜血,合着月白的官服,看上去成了紫红色。

嘴里塞着软塞,外头还被绑了帕子,怕吐出软塞叫的吓人。

王御医在绳索上扭动着身子,像是要大叫,叫不出,憋的一脸通红。

双眼充血,目眦欲裂,面相狰狞可怖。

呦呦看着,轻轻一笑。

施幼南突然从呦呦侧边出来,与她并立,向笙举着剑,隔开距离。

施幼南说:“辰王特意来问是谁要杀你?”

呦呦看着王御医被吊着开始往下放,整个人悬挂在空中,摆动着身子。

身上的鲜血滴入海水里。

立马化散开来。

行这个刑,船停下来了,所以他身下的血迹不会流动而走。

泅成一团血水……

呦呦侧着头,看着施幼南,一身孱弱,还挂了件大斗篷在身上,遮掩的密不透风。

呦呦笑曰:“杀我的不是你?”

这笑得有些瘆人。

施幼南却直视过来,目光淡然。

唇边勾着笑。

“臣也是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要杀你。你我因蒋木有隔阂,现在蒋木在五殿下身边,你护不住,你我便没有隔阂,臣怎有如此泼天恶胆敢对辰王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