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 祭海(五)

现在贺嘉佑视线如鹰看猎物一样,直接扫过去。

被侍卫押着的王御医吓得虎躯一震,抖了三抖,咽着口水。

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贺嘉佑也不问同谋,不问背后的人……

因为这个又不需要问,能在宫中御医拉拢,位子必定不低。

若强行询问,在这船上,怕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贺嘉佑四周一扫,在这条船上全是皇亲贵胄,人人皆可做这件事!

所以,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问了无用。

故而贺嘉佑看也不看王御医,大袖一挥。

略带疲惫,道:“直接祭小神吧……”

贺嘉佑揽着曲艾潼,直接又回了船楼上面。

任由王御医哭天抢地,呦呦不知道祭海是怎么祭法,祭小神又是什么祭法。

看一位如此年龄的男人,哭成这样,怕是有些残忍……

王御医哭的格外凄惨,犹如声声啼血,这时候,上楼梯上到一半的贺嘉佑突然转过身,侧了半边身子,突然认真,轻松地问道。

“要不,你招了?是谁指使你杀辰王的?”

这话一出,王御医不敢动弹,哭的声音也被扼住,摇着头……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兼而还死死地咬着唇。

不说。

呦呦这个方向看不到王御医的脸。

她正等着王御医求‘主子’,他只要看一眼,那极有可能便是背后的指使者。

呦呦此时视线轻飘飘的掉转到施幼南脸上,轻轻的仰着小下巴,挑衅地看了一眼。

施幼南觉得有人,凭着直觉找寻着视线,与呦呦对视。

嘴角轻轻含笑,笑得随意。

像是妥妥的局外人!

呦呦此时眸子阴沉,但依旧挂着笑意,别开视线,垂首,心中有些堵塞。

晕眩的状况好太多了,她不禁摸了摸耳下的膏药。

记录太监是施幼南的人,已然要死。

那这件事儿一定是施幼南做的。

可惜了……

溅不到他们身上一毫!

贺嘉佑见王御医要进忠,便点头继续上楼,头也不回。

当他看见陛下转身那一瞬间,就知道,他死定了。

吓得依旧嚎啕大哭,朗声求情。

贺嘉佑眉头一皱,曲艾潼就稍稍侧了点头,给王舟递了个眼色。

王舟连忙叫人捂住嘴,跟记录太监一样,绑着准备一起发落。

那蒋木算是?

没人过问,蒋木也不敢动。

呦呦此时征求贺嘉佑意思,远远的看了一眼,贺嘉佑在上面,对着呦呦一个鼻息冷哼,狠瞪了一眼就不再看低头的人了。

王舟笑眯眯地走来,行了个礼,然后说到。

“承议郎重新钓一条便是。”

然后换了一位太监,坐在了原先记录太监的位置。

呦呦看着蒋木,那这手怎么办?

穿掌而过的银针还在……

呦呦四下一扫,边徽子还在不远处候着她。

她朝着那随身御医招招手。

人家过来,恭敬有加的行礼,知道要做什么,也不废话,端过蒋木的手便看起来。

然后啧啧称奇的赞不绝口道。

“王御医别的不说,这针灸是真厉害,怕是天下无人再有他这手法。这样深的穿透过去,怕是我仔细的一下扎透,也有些困难……”

呦呦蹙着眉。

……??

张口道:“他这可有碍?”

边徽子依旧在细细端详这针法。医痴!

嘴里念叨:“无碍,虎口那里错针过去,只是可能会出血一些,银针细,不碍事。只是切莫碰水,会肿。承议郎待会儿首钓,要小心些,海水更加难忍。”

然后他动手,捏着银针轻轻旋转,将针取下来。

那里红了一片,血珠立马溢出来。

边徽子手快,不知从哪里去除一块方巾,直接伤口两段一按,交代道。

“按上一会儿便是……”

蒋木从头至尾一句话也没说,就是看着呦呦。

看的那目光人边徽子都觉得有异。

刚救了一条命,有异也正常,便没有深想。

做完后,边徽子就退到刚才来的位置,不远不近的候着,等着呦呦唤她。

呦呦看着边徽子,觉得他这样贴身的跟随,和最初的向笙像极了……

呦呦见这边完了,也没看蒋木,只是说到:“我走了,你慢慢忙吧。贺拂明腿没事了……”

蒋木听到这个,点点头,心里舒然一片。

这是个不错的好消息。

然后语气清淡,对着呦呦温言温语。

“我钓完寻你,你回去休息一会,这才是第一日在海上,你怕是要适应一下。”

说罢,蒋木就又重新回到了五殿下身边,举着鱼竿,挂着饵料,钓着鱼。

五殿下与他亲近的说起话来――

方才出了事情,不见与他求情两句,现在倒是活络的紧,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

他们依旧是主,是谋臣。

未曾离心。

呦呦看着,真是讽刺。

官场就是这样,人心就这样。

其实不光官场,有人的地方,都是这样。

但是,有名有利的路上,这就是最简单的常态。

呦呦突然看了看蓝天,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想远离的原因。

人性过于凉薄。

她不想这样过活。

她就想简简单单的有一方天地,自由自在便可。

事情了罢,她晕眩是好些,就回去自己的房间里坐着。

才进去,水含捧着热茶就到了。

给呦呦直接满上一杯热腾腾地谁。

“主子,喝点舒服些。”

呦呦杯子一端起来,朝唇边一放,就觉不对。

动作僵着,目光转到水含身上。

语气森然。

“你放了什么。”

只见她一笑。谈曼。

最近见她的次数好像多了一些……

呦呦不禁又问,“水含了?最近怎么老是你。”

手上的杯子放下,一尊琉璃七色杯晃的水看不清颜色,这要是下毒的话,真是方便。

谈曼笑笑。

自己端起来,“算奴婢失礼了!”

然后仰头一口饮尽,杯子倒扣,动作豪爽。

“这是一种海边的小植物,晒干磨成粉,服下对晕船效果可是好极了。殿下不信,边徽子在外头……”

她说的坦荡。

呦呦点了点头,示意再倒一杯。

端起来的时候,特意留心的闻了闻,确实无毒。

她也想不到谈曼杀她的原因,所以应该也不会害她,毕竟手上还捏着解药了,谈曼也不会想死。

她只是习惯警惕。

在东唐被她那个师傅下药下习惯了,老是被毒翻,所以有细微不对之处,她自然而然形成条件反射,心生疑窦起来。

这可不是毒药,所以她不知道。

只是气味有些奇怪,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