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 大长公主的命末

贺秉修被踹到在地之后,爬起来便是对着贺嘉佑离去的背影跪着,也不敢起身。

他也晓得这个罪责比较重,故而暂且不敢起身。

施幼南远远站在一旁,默默的隐忍着。他此刻不能上前。

太后却走到贺秉修身边,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声。

“太子此番是何作为?”

语带重怒,却也不好直骂。

心里对贺秉修此时是恨急,痛急,气急。

因为她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怕是大限将至。

这个始作俑者在面前,却因储君身份,不能横加指责。

贺秉修在贺嘉佑面前不能说些什么。

此刻却是跪下磕头。

“孙儿冤枉,孙儿也不知道为何姑母会在我的帐篷里……”

太皇太后不管这些。

对着贺秉修说。

“伊熙走了快有七日,少说都走了两个郡,这一路是怎么瞒着陛下走回来的?怎么无声无息到你帐篷的?你也莫要喊冤,总是与你有关!”

贺秉修听着这话,苦不堪言。

他也自知,自己的姑母是活不了。自己怕也不是只有这一脚的罚。

虽然姑母起兵那日动静不大,该出去的人大多其实是不在营地的。

但是自己的父皇碍于刺杀他的是亲姐姐,又有自己的母后太皇太后也在此,她定然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女儿惨死,所以中间贺嘉佑与太后必有一番说辞。

才只是发配今夏,大长公主的夫家,永不回南息。

现在突然不知怎么回来了,与他还在一起。

被亲临的贺嘉佑撞了个正着。

妥妥的前后脚。

来不及反应便已经结束。

然后就是这样。

原本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突兀的春风吹又生,还吹到他头上。

这下子,贺秉修本就不太好的局势,再一次被记上一笔。

这世界上,有一件事是真的很难,那就是挽回圣心。

他原本因为蒋家就不讨喜,现在怕是……境地有些更加的不能言说……

自己的祖母此时还在训他。

贺秉修真觉得太冤枉。

自己一句辩驳的话都没说,父皇都不愿意听,就如此盖棺定论。

太皇太后此时看着贺秉修,淡淡说。

“太子还是跪会儿吧。”

然后招招手,汝宁看着眼色近身扶着太后,一同离去。

汝宁此时面色惨白。

她的母亲怎么能回来了?身负弑君的罪名,怎么能回来了?

她现在已经从一国公主,与一国郡主的身份跌落至此。

怎么还回来,让自己的舅舅厌恶她了?那以后的婚事岂不是……

是的,汝宁在怨恨自己的母亲。

原本她有一个很好的家,因为自己的母亲是和亲公主,带着使命,颠覆了今夏就算了,为何又要替父王报什么仇?

不自相矛盾吗?

现在,她的仪仗全被自己的母亲给掰碎,碎到快没有!

心里对着的母亲怨恨无休。

双手搀扶着太后,却不敢抬头,她一脸怒气,怕被人瞧见。

汝宁过于安静。

太皇太后此时身形偏重,有些昏倒颓败的样子。

呼吸重重喘着。

她走着的方向,正是押送贺伊熙回今夏的方向。

当汝宁抬头的时候,贺伊熙正在不远处看着她。

此时实现交错,贺伊熙有些难忍,直接双掌覆面,像是在哭。

汝宁也难受,看到自己母亲这样,一下子的恨也化散了些。

她看了看太皇太后,这个满头银丝的外祖母瞧着她的眼圈红红的。

拍了拍她的手。

语态凝重:“送送自己的娘亲去罢……”

汝宁掩面,哭腔严重,嗓音里发出了模糊的:“是的,外祖母。”

然后身形若柳,随风轻摇一般,合着悲凉,一步步走去。

汝宁待走至贺伊熙身边,两旁押送的侍卫后退一些,留给二位话别。

汝宁走近,轻轻揽住自己的娘亲。

先是娇弱的哭了一阵,二人抱头痛哭,远处的太皇太后看的实在伤心,便走了,只留下了一位老嬷嬷候着汝宁郡主。

余光见太后走了。

汝宁才轻搡着推开,帕子擦试着眼角。

语态依旧带着哭腔,却还夹杂了一些贺伊熙没想到的恨与怨。

“你为什么回来?”

这般直直的质问。

贺伊熙没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女儿,突然多了疏远……她伸手去揽汝宁的胳膊。

汝宁在后面老嬷嬷看不到的动作下,推开了自己娘亲的手。

只是红着眼睛瞪着对面的人。

贺伊熙自然是没想到汝宁怎么变成这样。

“我只是回来看看你。”

汝宁听罢,直接笑起,觉得荒唐之极,却合了自己的想法。

然后汝宁也不知是幽怨还是在笑,只是眼睛瞪的有点大,娇弱似风的模样。

“你可知道你这一回来,害了多少人吗?”

这句话根本不像是她这样的柔弱女子能说出的样子。

大长公主千没想万没想自己的女儿居然能跟自己这般说话。

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自己的女儿一直是这样娇娇弱弱的姑娘,怎么今日说出来的话有些凌厉起来。

“我只是……”

然后不等贺伊熙话说完,汝宁突然瞪着她。

嗓子里低吼,没有之前的娇婉贤淑的样子。

“我一直恨你,你知道吗?你杀了我父王,让我从一国公主成为一国郡主,然后又不知死活的造反,让我从一国郡主沦为只有头衔的摆设……你如今回来,让唯一还念及我是她姐姐独子想呵护的身份变成对我的厌恶。你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让我的身份一次又一次的降低!我从最高贵的身份,变成了如今要仰人鼻息的活法,你给我的,真是好伟大的母爱……”

今夏是一个小国,却位子在要塞,易守难攻的三国要塞。

但凡发动战争,此处必定要运输粮草重要地段,今夏便在这样的地理位置上。

所以,虽然国家不大,但他也是人人想求取的今夏公主。

自从在她十一岁哪一年,父王去世后,今夏归于南息后,她从今夏公主,变成了南息郡主。

日子过得也勉强不错。

由于前一阵子她的母亲谋反,她的郡主身份遭到了晃动……她已经是十分不悦。

现在,她看着自己的亲娘,已是说不出别的话来……

而贺伊熙看着汝宁,抿着嘴……只是眼神突然苍老了许多。

她捏着汝宁的手,汝宁反抗,却不敢动静太大,背后还有一位太后的老嬷嬷看着这一切。

贺伊熙强行汝宁的手按在自己的手心里。

“是娘对不住你。你如果哪一日被责罚了或者他们逼你嫁给不喜欢的人,你便捧着娘放在玉匣子的嫁衣,去求太后,这是一道免死金牌。”

然后,说罢,贺伊熙掉头上路了。

汝宁在大惊中,恍恍退了两步,自己发怔。

刚才,她说了些什么?

然后反应过来想喊‘娘亲’的时候,人早已经消失……

汝宁这才真正的坐在地上,掩着帕子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