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一 春日猎(三)

蠢货。

蠢透了。

蒋木捏着衣裳,掌心,指尖都烫的通红。

别提呦呦了。

她此时,异常平静。

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蒋温。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就是意外。

或者说,这就是蒋温下的手。

大庭广众之下,厨房要给各出的主子备膳,特别容易忙昏了头,谁也不会去留意身边,只会忙着自己的事儿。

所以,是栽赃陷害的好地方。

加上涉事人是辰王,蒋家的嫡子,两头都不敢轻易得罪,故而在场人说出来的供词模棱两可。

更加适合冤枉人。

突然,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道儿。

人都纷纷两旁跪下。

叩见陛下。

蒋温收回手,也跪下叩拜。

蒋木一手提着衣裳,一便叩拜。

脑袋磕在土地上,无比的虔诚。

这一拜,像是在给呦呦求个公道一样。

呦呦掀开他的手,衣裳贴到肚皮的一瞬间,她倒吸了一口气。

稳了一会,行了个半礼。

贺嘉佑站在不远处。

不阴不阳得说:“你给朕倒茶,倒到自己身上了?”

然后掉过视线,看着蒋温。

语态随意。

“蒋小子从边疆回来……随你父征战如何?”

蒋温现在不过也就是十六的年岁,战场经验却已有三年,少年成将,却因为要给太子助力,娘家族人权利不可再大,蒋温推了不少封号。

除了是安国公的嫡孙,一个头衔也没有。

呦呦此时,动手擦了擦自己的腹部,非常不合时宜的弄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

贺嘉佑眼神一睨,清淡地扫了一眼。

这很明显的,赤裸裸在问:陛下,这怎么办呢?

蒋温头别过去。

这才看清楚人。

面貌熟悉,那个男生女相的辰王殿下。

六年前抽他的辰王……

六年不见,愈发的女相,但是一股子流氓匪气,倜荡不羁的样子,又不太能看出来他是女子。

只是脸长的,太好看了些……

今日来了这么一出,怎么都感觉像是算计。

偏生人家一不喊冤,二不告罪,三不忍着。

软软地有面儿的问着陛下。

陛下拒绝了也不会损失颜面被训斥。

贺嘉佑看着呦呦,没动。

呦呦不着急,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一点眼力也没有,继续拍着衣裳,发出着不轻不重的响动。

不言不语。

看着单纯像,就是觉得烫,拍着衣衫。

一点儿也不给贺嘉佑一个台阶下,反而朝上,逆着来,带着些威逼的含义……

贺嘉佑看着呦呦,这算是呦呦第一次主动的找他,有求于他……

只不过……

他视线轻轻挪动,看了一眼蒋家小子。

此人定是以后南息的一员猛将,此时因这种事儿让姜帅离心,终是不好。

贺嘉佑,招招手,让呦呦近身。

她就知道,贺嘉佑护着蒋温了。

而呦呦直接掉头就走。

顺带还拽过蒋木,一起跨步离去。

异常干脆利落,一个退礼也没有。

十分不给脸面。

蒋木还在呦呦手上挣扎着行了个退礼。

这样的行径,贺嘉佑就算给她拘禁起来,若东唐有使者在场都没话说。

太无礼了。

丝毫不考虑,不顾及贺嘉佑乃是一国之君的身份!

贺嘉佑一口气竭,本想叫喊住她,却晓得喊了也不能如何。

所以,‘清辰’两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随他吧――

蒋温跪着,蹙着眉头,用心看着辰王,直觉辰王太无法无天,也觉的陛下太护着辰王了。

居然都这样了,还不罚,也不怒。

难怪施幼南跟他说,陛下对辰王格外容忍喜欢。

这怕不是一般的容忍了……

厨房这里,人最多,各宫的人都有,这一幕,不过尔尔,出行上下,人人皆知此事!

陛下都不维护一下自己的颜面……

但是,反倒给了蒋温一个颜面。

他虚眯着眼,勾着嘴角,奇异地一笑。

走出厨房这一块之后,呦呦随手掀开一个帐篷,一眼看清,无人。

席地而坐,就开始脱袍子……

蒋木站在她身边,想说话,张了张嘴,始终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指尖在衣袖里互相捏着,搓的通红。

直到呦呦衣裳散开,腹部粉色刀伤上,赤红一片,还有些白色的薄皮翻开。

他才知道,呦呦烫伤有多厉害。

嘴里不受控制地说。

“为什么……”是因为看到蒋温欺负他了吗?

后半句,他说不出口。

他怎么说的出口?

说自己被别人欺负?

呦呦小手在烫伤处用手扇着小风,以此来自我麻痹,降低疼痛。

“我前两日才得知,你打板子,蒋温故意将你关起来,任你自生自灭。你因为我被打,我好意思欠你一回?”

话说的漂亮,冠冕堂皇。

实际,就是护犊子。

呦呦在乎的人少,所以她格外护犊子。

她在乎的,谁都不能碰!

蒋温――

那她是死都不可能放过的。

蒋木自诩看人不错,也看不出此时呦呦的想法。

他蹲下身子,跪着。

非常不合适的垂首,给呦呦吹着伤口。

小阵凉凉的气,吹得呦呦都觉得腰上酥麻酥麻的。

兼之这个姿势……实在不太好。

呦呦朝后退,利索地站起来。

将衣袍松松地系上。

转移话题的问。

“还要走多远?春日猎是猎什么?一个多长时间?”

蒋木面上一片潮红。

清清嗓子,侧着。

“已经到了,这不是扎营了嘛。春日猎是活猎,每年猎到鹿王的,可得一个封赏。十日后,拔营,继续走,会去海边,在海上行游数十日,便会启程回广陵了。”

呦呦点点头。

“你与贺拂明有什么计划?”

蒋木偏过头,呦呦正看着他。

他就知道,瞒不过呦呦。

口吻淡淡:“你莫管,好好与陛下在一起就是了……”

然后掀起帘子,走了――

呦呦发出‘啧啧’地声音。

看来,事儿不小。

要到贺嘉佑身边避祸……

到底做什么,波及如此深远。

呦呦回头看了一眼,确实没人,也跟随蒋木,出去了。

她在门口一侧,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突然,一位女子从帐篷里慌慌张张地掀开门帘。

才踏出一步。

呦呦一个侧身,挡在这名女子面前。

面对面。

柔漪――

呦呦清脆笑到:“柔漪姑娘啊……数日不见,你可还好?”

柔漪被呦呦堵着,出不去。

想侧身硬着头皮走,结果一柄寒凉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腹部。

柔漪低头一看。

一把小巧的匕首,正抵在她的腹部。

受着力。

柔漪一步一步退回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