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饵刘运龙并不知方柳的计划。
他想,也许方柳的妙计还没来得及告知自己。
因而,他准备忍一下。
他面对方婵,尽可能笑得热情四溢:“老乡,我是刘运龙,你好!”
方婵没答话,而是在他身边转圈圈,前后左右,打量他。
“我还以为刘运龙是啥人物呢,呵呵,也就那样吧!”
她终于说话了,话里满是不屑。
“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普通的兵蛋子,不但‘也就那样’,还非常‘也就那样’。所以呢,我配不上方小姐。”刘运龙很谦虚。
“你当然配不上我,我要嫁给你,那就是下嫁。”方婵傲娇的口吻。
“千万别下嫁,你千金之躯,下嫁太委屈你了。”刘运龙把脑袋伏在尘埃里,“我这兵蛋子,要啥没啥,嫁给我,你立刻从千金小姐变成叫花子了。”
“说得对,说得好,说得妙,”方婵点头称赞,但随之话锋一转,“我可以不嫁你,但你不能拒绝我嫁给你。”
嗯?刘运龙一怔,什么意思?
东方亮解释:“我姐的意思是,她是有尊严的,你去求她,你死皮赖脸娶她,她可以不嫁给你,但是,她想下嫁给你,你绝对不能拒绝!”
说到在这里,他冲方婵讨好的神情,问:“姐姐,是这个意思吧?”
方婵点点头,送给他一个微笑。
“对了,你谁啊?在这儿多嘴,”方婵呵斥东方亮,“爬一边儿去!”
“我是亮子,你妹夫。”东方亮笑眯眯地解释,“那个啥,韩大姐不是让娟子下嫁我嘛?!”
闻言,一直未言语的方娟轻轻一笑。她已经从旁人的口中获知了东方亮。她柔声而言:“不是下嫁,是我高攀。我能嫁给东方首长,是我修来的福分。”
话毕,她送给东方亮一个含情脉脉的笑容。
啊?啊?啊?
东方亮有些懵,他以为方娟与方婵是一样的秉性,担心惹恼了她,就卑躬屈膝,却万万没料到,方娟是如此态度。
他立时昂起了脑袋,掸掸衣服上的灰尘,给方娟敬了一个不标准却铿锵有力的军礼。
方娟咯咯笑起来,目光里充斥着柔情蜜意。
他俩“打情骂俏”,引得方婵恶言相向:“一对儿骚狐狸!”
骂完他俩,她恶狠狠瞪着刘运龙,问:“你娶不娶?”
众目睽睽之下,逼婚!
刘运龙更不会娶,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不过,他不能太简单粗暴,否则,以方婵这脾气,小宇宙立即就爆炸了。
他堆起一脸的笑容,用最温情的语调,说:“老乡,哦,不,方小姐,你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少说这种屁话!”方婵打断,“一般情况下,说完这种屁话后,就该‘但是’了,只要一‘但是’,就是更屁的屁话了。”
顿了顿,她脸色阴沉,“你回答我,娶,还是不娶。”
刘运龙抹一下笑得有些麻木的脸,说:“方小姐,刚才我说了,按照部队规矩,我不够资格。”
方婵步步紧逼:“你就说娶不娶,只要你娶,我就让我爹去找你首长,让他批准。”
闻言,刘运龙咽一口唾沫,他清楚,方婵的爹方东来,一旦出马,首长特事特办,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他是绝对不会允诺的。
沉吟一下,他决定长痛不如短痛。
刘运龙正色而言:“非常抱歉,我不能娶你。”
方婵脸色立变,她抽出枪,双枪,抵住刘运龙的脑袋。
她恶狠狠的口吻:“再给你一次机会,娶不娶?”
见状,方娟急忙上前,先劝说方婵别生气,然后就是竭力劝说刘运龙。
“哥哥,你是大英雄,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哥哥,你一表人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不瞒你说,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你,但是姐姐喜欢你,我怎么能横刀夺爱呢?唉,谁让哥哥你文武全才呢?哥哥啊,你……”
方娟柔声细语,挽着刘运龙的胳膊,就像亲妹妹一样。
而东方亮,也随声附和,一副妇唱夫随的模样。
二人在劝说时,围观的人,也你一言我一语,想说服刘运龙。
唯独方柳,站在角落里冷笑。
冷笑的她,落在了刘运龙的眼里。
刘运龙心道:这死妮子,你把我当鱼饵,钓的啥鱼?坑死我了!
他冲方柳摆手,想让她来帮自己解围。
方柳头一扭,假装不懂他的意思。
无奈,刘运龙便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夺下方婵的枪。
就在这时,一人缓缓走出人群,来到他们身旁。
谁?
媒人韩喜妹的丈夫吴之人。
吴之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他脸色太白了,惨白,让人感觉刚从坟里爬出来一样。
吴之人轻咳一声,说:“小蝉,先收了枪。”
方婵看看他,收回枪。
但她依然有气,便撒娇地说:“先生,你给我做主。”
吴之人,笑一笑,笑得很瘆人的那种,他慢条斯理说:“一定做主。”
随后,他向刘运龙作揖,并自报家门:“在下吴之人,今日有幸见到大英雄,倍感荣幸。”
刘运龙对此人第一印象非常不好,他感觉此人太阴了,但见方婵很听吴之人的话,便想让他帮自己解围。
“吴先生客气了,我们八路是咱老百姓的队伍,一切都是应该做的,”他回个礼,“吴先生在何处高就?”
“在下不才,在方老爷家教书。”吴之人回答。
私塾先生?
刘运龙审视对方一眼,心想:此人太阴了,当教书先生,岂不是误人子弟?
然而,现在他有求于对方,便尽量笑得真诚一些,说:“原来是方婵的先生啊,你来得正巧,先把方婵带回家吧,有啥事,我们私底下再谈,好吗?”
“在下就是听说了小婵之事,才急匆匆而来,”吴之人一切尽在掌控中的神情,“在下这就带小婵回家。”
而方婵,果然听话,转身要回家。
这时,方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了一句,“姐姐被姓刘的羞辱,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脱了衣服,唉,就这么算了?”
一听此话,方婵的怒火被挑起,双枪再次抵住了刘运龙的脑袋。
“你死,我也死,到阴间,我们也要做夫妻。”
方婵要玩命儿。
她扣扳机。
千钧一发,刘运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对方的双枪,再干脆利落地卸下弹匣里的子弹,最后,把枪塞入方婵的手里。
一气呵成!
“枪是杀鬼子的,不能对准自己人。”他淡淡而言。
方婵没言语,她嘴唇喃喃,有千言万语却吐不出只言片语。
“你,太牛叉了!”
最后,方婵夸赞了刘运龙一句。
“一般般,”刘运龙若无其事的神情,“在八路里,我就是一般般而已。”
他的谦虚没有换来方婵的共鸣。
方婵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姓刘的,你是我的!”
走了很远后,她抛下这句话。